晨光熹微,上午八時整,物流園區的大門緩緩敞開,引擎的轟鳴聲打破了清晨最後的寧靜,二連的車隊魚貫而出,駛上國道。
打頭的是兩輛軍綠色的86A改進型步戰車,30毫米機關炮的炮管在朝陽下泛著冷光,緊隨其後是陳珏的指揮車,一輛加裝了防護和通訊天線的猛士越野,趙樹國的二排分乘一輛猛士和三輛軍用卡車,車篷下戰士們神情肅穆,劉志強帶領的火力班依舊乘坐四輛猛士車,車頂架設的89重機槍和87迫擊炮透著肅殺之氣,整個車隊雖然規模不算龐大,但步坦兼備,機動靈活,在初升的陽光下揚起一路煙塵。
“保持隊形,控制車速,注意觀察兩側。”陳珏坐在指揮車副駕,透過車窗觀察著路況,國道上只有零星廢棄車輛,至於感染體已經被這幾天掃蕩過好幾遍,連一隻影子也看不到。
上午九點左右,柳林鎮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與昨天離開時相比,鎮子外圍明顯多了人為修整的痕跡,簡陋的路障封堵了小道,主要入口處用沙包和車輛構築的陣地,插著紅旗。
哨兵看到車隊,待認出團部車輛和陳珏後,高興的揮手打招呼。
車隊在鎮口空地停下,得到訊息的馬國棟、劉長河,以及李浩、趙明等一幫同學已經迎了過來,看到這支裝備精良、氣勢肅殺的車隊,尤其是那兩輛鋼鐵猛獸般的步戰車,眾人臉上都露出了振奮的神色。
“現在該叫你陳連長了吧,動作夠快的!”馬國棟大步上前,和陳珏用力握了握手,目光掃過車隊:“這架勢,是硬仗?”
如今的團部就這大,物流園區人更少,陳珏晉升的訊息已經第一時間隨著補給運輸車隊傳遍了。
“嗯,硬仗。”陳珏點頭,沒有隱瞞:“團部命令,向中江大學方向攻擊前進,執行偵察評估。”
“中江大學?!”旁邊的李浩、趙明等人幾乎同時低撥出聲,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複雜,有激動,有擔憂,也有一絲灼熱。
“對,咱們的母校。”陳珏看著同學們:“任務很重,你們在柳林鎮好好幹,把這裡守住、建好,就是對我們最大的支援。”
馬國棟神色嚴肅起來,拍了拍陳珏的胳膊:“小心點,那地方……半個月了,不知道變成什麼樣子,需要什麼支援,隨時聯絡。”
劉長河也道:“陳連長,一定注意安全!柳林鎮這兒,有我們在,你放心!”
“明白,謝謝馬排,劉鎮長。”陳珏點頭,又看向眼中帶著渴望的同學們,特別是欲言又止的趙明,沉聲道:“服從命令,各司其職,走了!”
他沒再多說,轉身登車,車隊再次啟動,駛離柳林鎮,將那座剛剛恢復些許生機的小鎮和目送他們的同伴留在身後。
接下來的路途,氣氛明顯不同,道路上廢棄車輛和雜物增多,路旁建築上的破損和暗沉汙漬也越發密集,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腐朽氣味變得濃重起來,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槍口警惕地指向窗外。
上午十點左右,路牌顯示,中江大學就在前方三公里。
“減速,保持靜默,注意建築視窗和屋頂。”陳珏壓低聲音在電臺中下令,車隊速度降低,引擎聲幾乎微不可聞,只有輪胎碾壓碎石的細微聲響。
轉過一個彎道,一片龐大的建築群突兀地出現在前方地平線上,高聳的教學樓、熟悉的圖書館穹頂、連綿的宿舍區……中江大學,就在眼前。
但與記憶中的蔥蘢校園截然不同,此刻的大學,被一種死寂的灰敗籠罩,圍牆多處破損,校園內的道路上,密密麻麻、緩慢蠕動著的黑色身影,隔著老遠都能讓人頭皮發麻,主樓前的廣場上,屍群的密度更是令人心驚,一些建築冒著黑煙,有的窗戶破碎,濺射著暗黑色的液體。
陳珏的車隊在距離校園西大門約五百米外的一處廢棄汽修廠旁停下,這裡已屬於大學外圍的結合部,散落著一些低矮的商鋪、飯館和民居,街道上,零星的感染體正漫無目的地遊蕩,聽到引擎聲,開始遲鈍地轉向車隊方向。
“停車,建立警戒!清理靠近的零散目標,儘量使用消音武器,不要驚動校園內屍群!”陳珏快速下令,自己抓起望遠鏡向校園方向望去。
鏡頭裡,熟悉的校門和門前寬闊的廣場清晰映入眼簾,也讓陳珏的心狠狠往下一沉,正如他們當初逃離時的推測,校門區域是重災區中的重災區,黑壓壓的屍群如同蠕動的淤泥,幾乎填滿了整個廣場,一直蔓延到校門外幾十米的街道上,殘破的橫幅、散落一地的揹包、行李箱,甚至還有翻倒的汽車,無聲地訴說著半個月前那場絕望的逃亡與擁擠踩踏,屍群密度之大,以至於許多感染者幾乎是貼在一起,緩慢而無意識地推擠、移動,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亡之海。
他的目光越過屍海,投向校園深處,主教學樓、圖書館、實驗樓……玻璃大多破碎,一些窗戶裡似乎還有身影在晃動,幾處建築有燃燒過的焦黑痕跡,操場上的草坪凌亂,跑道上也散佈著黑影。
就在這時,他的望遠鏡視野定格在距離校門不遠處、臨街的一棟三層小樓上,一樓是商鋪,二樓窗戶上掛著“極速網咖”招牌,三樓則是如家旅店招牌,陳珏的呼吸微微一滯。
就是那裡,半個月前,他和趙明、李浩、王樂等十幾個同學,就是從屍山血海中衝出校區,躲進了這棟小樓住了一晚。
小樓如今寂靜地矗立在屍群邊緣,外牆沾染著可疑的汙漬,幾扇窗戶破碎,不知道後來是否還有人躲進去過,也不知道里面是否還藏著倖存者,或者……只剩下凝固的絕望。
陳珏放下望遠鏡,感覺喉嚨有些發乾,校園裡,到底還有多少人活著?他的老師們,那些熟悉的教授、輔導員,是否還在某棟建築苦苦支撐?他的同學們,那些沒有來得及逃出來的,是否已經變成了下面屍海中的一員?那些曾經充滿歡聲笑語的教室、圖書館、宿舍,如今又變成了怎樣的地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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