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壓抑的沉默中啟動,駛上返回基地的公路。
暮色四合,車燈如利劍刺破黑暗,卻照不亮車內人心頭的陰霾。
陳珏坐在指揮車的副駕,身體隨著路面顛簸微微晃動,腦海裡不受控制地回放著劉志強的描述,回放著那短短十分鐘裡可能發生的每一個絕望瞬間。
鄭大虎最後拉響手雷的畫面,軍卡被掀翻,戰士們被喪屍牛踏碎胸膛,被牛角撞飛。
一個滿編步兵班、從柳林鎮就跟著、在中江大學並肩作戰過的步兵班,如今永遠留在了那個不知名的山村。
這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兄弟!
陳珏不怕追責,畢竟這世上哪有常勝將軍?只要是人就會犯錯,對此陳珏早有心理準備。
可是陳珏接受不了如此突如其來的打擊,他自認為考慮周全,讓實戰經驗最豐富的劉志強帶最熟悉的二排,讓指揮能力稍遜但善於做思想工作的吳文青帶全連裝備和兵員最精良的一排,自己帶著主要由退伍兵和預備役補充、需要磨合的三排,看似合理的分工,卻因為對變異生物的疏忽導致了最慘痛的後果。
如果……如果當時讓一排去長碾子村結果會不會不同?
如果……如果當時有一臺步戰車跟去了長碾子村不會不不同?
如果……如果當時的支援班跟著,有無人機偵查結果會不會不同?
自己怎麼就沒有料到鄉村家家戶戶都有雞鴨鵝狗?怎麼就沒有想到鄉村那麼多的養殖戶養殖場總會出現幾個變異生物?
一個個念頭出現,又被狠狠掐滅。
沒有如果,戰場上最沒用的就是如果。
“連長,前面快到高速口了,能看到崗哨的燈光了。”
開車的警衛戰士小聲提醒,打破了車內令人窒息的沉默。
陳珏抬眼望去,收費站幾束雪亮的探照燈光柱掃過路面,隱約能看到有人影和車輛在活動,先一步抵達的吳文青應該已經做好了接應準備。
車隊緩緩駛下高速匝道,出口處臨時設定了路障和檢查點,一隊全副武裝計程車兵正在執勤。
陳珏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燈光下的高城和趙明,高城似乎正踮著腳向車隊方向張望,臉上帶著完成任務後的輕鬆和期待,趙明則低頭看著手裡的平板,似乎在核對什麼。
當打頭的猛士車和後面那臺被重型拖板車牢牢固定、在探照燈下無所遁形的二號步戰車駛入燈光範圍時,高城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猛地向前衝了兩步,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那臺曾經熟悉的、此刻卻佈滿猙獰凹痕、炮塔歪斜的步戰車。
燈光下,車體上那些可怖的撞擊痕跡、碎裂的觀察窗、用鐵絲網勉強封堵的破口,以及炮管上大片黑紅的汙漬都清晰得刺眼。
“這……這……”
高城的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從猛士車上下來的陳珏,又看看那臺步戰車,再看向後面陸續停下、氣氛明顯不對的車隊,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趙明也抬起了頭,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驟然收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