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懷明說幹就幹。第二天一早,他就出了營地,先奔軍需處。
軍需處,設在碼頭上游的一座祠堂裡。門口,站著兩個兵,見了他,也不攔,也不問。他走進去,一個軍需官,正趴在桌上,打算盤,頭也沒抬。
“長官,”陳懷明說,“我是二十軍九十八團三營營長陳懷明。我營出川,還差一批冬衣。”
軍需官撥著算盤,眼皮都沒抬:“冬衣?這個時節,要什麼冬衣?”
“過了江,往東走,天氣涼了。”陳懷明說,“弟兄們,都還穿著單衣。”
“單衣怎麼了?”軍需官說,“上頭髮的,就是這個。別處,比你們還苦。你們要冬衣,他們要不要?”
“我不是這個意思……”陳懷明說,“我就是問問,軍需處,有沒有富餘的舊棉衣,或者布匹,我們……”
“沒有。”軍需官打斷他,“什麼都沒有。你回去吧。”
陳懷明站著,沒有動。
“我說,回去吧。”軍需官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們川軍,出川抗日,上頭知道。可冬衣,得等命令。命令沒到,誰也不敢動。你一個小小的營長,別在這兒,添亂。”
陳懷明看著他,看了半天,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出去。
出了軍需處,他站在門口,抽了一根菸。
他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可他還是來了。他要是不來,弟兄們,就得穿著單衣,去上海。
他不甘心。
下午,他去找了宜昌商會的會長。會長姓鄭,是個圓臉的中年人,聽他說完,搖了搖頭。
“陳營長,”鄭會長說,“不是我不幫你。今年的募捐,都用在槍炮上了。棉衣,實在騰不出手。你看……”
“我明白。”陳懷明說,“我不白要。我拿東西,換。”
“拿什麼換?”
“我們船上有米。”陳懷明說,“還有一批桐油。都是出川時,帶出來的。你看,能不能,換一批舊棉衣,或者布匹?我們自己縫。”
鄭會長看著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陳營長,你們出川,還帶桐油?”
“帶的。”陳懷明說,“隊伍窮,一路走,一路賣點東西,換口吃的。”
“倒是個實在人。”鄭會長想了想,“這樣吧。舊棉衣,我這兒,有一批。都是商會前年,做給碼頭工人的,有些舊了,可還暖和。你們要是要,我按成本價,給你們。桐油,我收。”
陳懷明眼睛,一亮:“多謝鄭會長!”
“謝什麼。”鄭會長擺了擺手,“你們是去打鬼子的。我要是連件舊棉衣都捨不得,還配做這個會長?”
陳懷明深深鞠了一躬。
當天下午,那批舊棉衣,就送到了營地。兵們,圍上來,一人一件,翻來覆去地看。有人,把棉衣,貼在臉上,聞了聞:“喲,還有股樟腦味兒!”
“有味兒就對了。”老班長說,“乾淨的衣裳,才放樟腦。髒的,放的是耗子。”
兵們,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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