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
是防空警報。
街上的人，一下子，動了起來。有人，往巷子裡跑；有人，往防空洞跑；有人，站在街上，抬頭，看天。
“警報！快！找地方躲！”陳懷明喊，“都跟著我！往那邊！城牆根底下！”
兵們，跟著他，一陣小跑，跑到城牆根下，蹲好。
頭頂上，天，藍汪汪的。什麼也沒有。
過了一會兒，警報，停了。
街上的人，又慢慢地，走出來，各忙各的。
“營長，”么娃蹲在牆根底下，問，“這，是咋回事？”
“防空演習。”陳懷明說，“鬼子的飛機，說不定，啥時候，就來。所以，隔三差五，演習一回。教老百姓，聽見警報，往哪兒躲。”
“那，要是真來了呢？”
“真來了，”陳懷明說，“就得真躲。”
他站起身，拍了拍腿上的土，看著這條街。
這條街，剛才，還亂成一團。這會兒，又恢復了熱鬧。黃包車，又跑起來了；小販，又吆喝起來了；有人，站在店門口，嗑著瓜子，看著街上的熱鬧。
一切，好像，都沒發生過。
可陳懷明知道，這一切，很快就會變。
他想起，前世，他在書上看過。這座城市，幾年以後，會被炸成一片焦土。那些高樓，那些洋樓，那些熱鬧的街，都會在火裡，消失。
他收回目光，不再想。
“走。”他說，“找地方，安頓下來。”
這一下午，兵們，在碼頭附近，看了個夠。
有人，站在百貨公司的櫥窗前，看了半天。玻璃窗裡，擺著布，擺著鍾，擺著亮閃閃的玩意兒。有人，站在街邊，看汽車。一輛黑色的汽車，嘀嘀地，按著喇叭，從街心，開過去。兵們，都看直了眼。
“營長，”順子問，“那汽車，是咋跑的？也沒人拉，也沒人推。”
“燒油的。”陳懷明說，“裡頭有個機器，燒油，就能跑。”
“燒油？”順子咂咂嘴，“那，一天得燒多少油？夠咱吃幾頓飯了？”
“夠吃好些天的。”陳懷明說，“這東西，是給有錢人坐的。咱們當兵的，靠兩條腿，一樣，能打仗。”
“那倒是。”順子說，“咱四川的兵，翻山越嶺，靠的就是兩條腿。”
“記住了，”陳懷明說，“咱們不眼饞人家的東西。眼饞，也沒用。等打完仗，國家富了，這些東西，咱自己，也能造。”
傍晚，部隊，在漢口，安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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