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離開宜昌，在江上，又走了兩天。
過宜昌，江面，一下子，寬得沒了邊。兩岸的平原，一望無際。兵們，趴在船舷上，看著這平原，都說不出話來。
“營長，”么娃說，“這地，咋這麼平？咱們四川，全是山。”
“這就是平原。”陳懷明說，“湖北的地，都是平的。過了這兒，再往前，就是武漢了。”
“武漢？”
“漢口，武昌，漢陽，合起來，叫武漢。”陳懷明說，“漢口，是這一帶，最大的碼頭。到了那兒，你就能看見，大船，高樓，還有洋人。”
“洋人？”
“洋人。”陳懷明說，“金頭髮，藍眼睛的。”
“那，洋人，也打仗不？”
“洋人，”陳懷明想了想，“各有各的仗。咱們的仗，得咱們自己打。”
第二天下午，遠遠地，江面上，出現了一片房子。
那不是一片房子。是一片，望不到邊的，房子。高的，矮的，密密匝匝的，從江邊，一直鋪到天邊。
“到了！到了漢口了！”船工喊。
兵們，呼啦一下，都擠到船頭。
漢口，在眼前，慢慢，變大。
碼頭上，停著大大小小的船，一眼望不到頭。岸上，是高樓。那些樓，有的，比萬縣整個縣城，還要高。樓頂上，飄著旗。有的，是五顏六色的，寫著洋文。
“營長，”賴三嚥了口唾沫，“這……這樓，咋這麼高？”
“洋樓。”陳懷明說，“租界裡的。是洋人蓋的。”
“洋人在咱地盤上，蓋樓？”
“蓋了。”陳懷明說，“好些年了。往後，咱們打了勝仗，這些樓，就是咱自己的了。”
船，靠了岸。兵們，揹著槍，走上碼頭。腳踩在漢口的水泥地上，有人，還晃了一下。
“坐了兩天的船，”常五說，“腳底下，還晃著。跟踩在棉花上一樣。”
“走走就好了。”陳懷明說。
碼頭上，人，比宜昌的，還多。有穿長衫的，有穿西裝的，有穿軍裝的，有穿洋服的。有人，扛著箱子；有人，牽著狗；有人，坐在黃包車上，一晃一晃地，過去。
兵們，眼睛，都不夠用了。
街邊，一個報童，舉著報紙，一路跑，一路喊：“號外！號外！上海血戰，我軍堅守羅店，大挫敵鋒！……”
“營長，”么娃問，“啥是號外？”
“就是，臨時加印的報紙。有大事，才出。”陳懷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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