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想看看漢口,”陳懷明說,“白天,不能看?非要黑燈瞎火,溜出來?你們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這是漢口!是租界邊上的地方!你們幾個,穿著軍裝,在這兒,吃喝玩樂,像什麼話?”
三個人,都不說話了。
“你們想過沒有,”陳懷明說,“咱們是來幹啥的?咱們是出川,打鬼子的!不是來漢口,逛大街的!”
他越說,聲音越高。路過的行人,都朝這邊看。
他停了一下,壓低了聲音:“都給我聽好了。咱們川軍出川,走到哪兒,都不能丟人。不能丟四川人的臉,不能丟中國兵的臉。往後,誰再敢,私自離營,軍法處置!”
“是。”三個人,低著頭,齊聲應道。
“回去,一人寫一份檢討。”陳懷明說,“明兒一早,交到我手裡。”
“營長,”常五抬起頭,“我認罰。可……我有一句話,想說。”
“說。”
“我……”常五說,“我就是,覺得,這一走,怕是,再也沒機會,看看這樣的地方了。”
陳懷明看著他,沉默了。
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回去。”他說,“檢討,還是得寫。寫完了,明兒,我請你們,去碼頭,吃碗熱乾麵。”
常五抬起頭,愣了愣,然後,咧開嘴,笑了:“營長,那敢情好!”
回去的路上,常五幾個人,走在後頭,嘀嘀咕咕的。
“五哥,”賴三小聲問,“營長,真請咱吃熱乾麵?”
“營長說話,一口唾沫一個釘。”常五說,“肯定請。”
“那,檢討,還寫不?”
“寫。”常五說,“該寫。我認。”
陳懷明走在前面,聽見了,沒有回頭。他嘴角,微微地,動了一下。
夜裡,他躺在倉庫裡,想起常五那句話:這一走,怕是,再也沒機會,看看這樣的地方了。
他在黑暗裡,睜著眼睛,躺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陳懷明真的,帶著常五他們幾個,去了碼頭。
碼頭邊,一個賣熱乾麵的攤子。攤主是個老頭,見幾個當兵的過來,麻利地,下面,撈麵,拌上芝麻醬,一人一碗,遞過來。
“長官,趁熱吃。”老頭說,“這面,是俺們漢口的招牌。外頭,吃不著。”
常五接過碗,挑起一筷子,吸溜一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營長!這面,好吃!香!”
“好吃,就多吃。”陳懷明說,“吃完,回去,把檢討交了。”
“哎!”常五應著,埋頭,呼嚕呼嚕地,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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