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隊伍,出發了。
南京的火車站,人擠人。兵,一隊一隊地,往車廂裡塞。有往東去的,有往西撤的,站臺上,全是草鞋和軍裝。有人扛著箱子,有人揹著鋪蓋卷,誰也不看誰,誰也不說話。
陳懷明帶著三營,擠上了一節悶罐車。車廂裡,沒有座位,兵們貼著車壁,一個挨一個,蹲著,坐著,站著。么娃擠在他旁邊,抱著槍,眼睛亮亮的,看著車窗外。
“營長,”么娃問,“這火車,跑多快?”
“快。”陳懷明說,“比船快。”
“那,啥時候能到?”
“快了。”陳懷明說,“歇著吧。到了,有的是仗打。”
火車,開動了。站臺,往後退。南京的城牆,往後退。長江,也看不見了。
車窗外,是江南的田野。稻子,已經割過了。田裡,光禿禿的,只剩下茬子。再往東,田就變了。有的田,被炮火翻過,黑黢黢的,像被犁了一遍。有的村莊,只剩半截牆,幾根黑柱子,戳在風裡。
兵們,趴在車視窗,看著。沒有人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常五,罵了一句:“狗日的仗。好端端的田,燒成這樣。”老班長,磕了磕煙桿:“罵歸罵。路,還得走。田,等打完仗,再種。”常五,沒再說話。他趴在視窗,看著外頭,眼睛,紅紅的。
“那是咋了?”么娃問,“那村子,咋燒了?”
“打仗了。”老班長說,“兵荒馬亂,燒的。”
“誰燒的?”
老班長沒答。他掏出菸袋,想裝一鍋,又看了看車廂裡的人,把菸袋收了回去。
火車,開了一天。越往東,聲音越多。先是遠遠的,像打雷;後來,近了,一陣一陣的,悶悶的,撞在耳朵裡。
“啥聲音?”賴三問。
“炮。”老班長說,“重炮。”
“多遠?”
“說不準。”老班長磕了磕煙桿,“聽著,一天比一天近。”
天快黑的時候,火車,停了。前頭的路,被炸斷了。鐵軌,掀起來,像兩條死蛇,躺在路基上。
“下車!”有人喊,“前頭,得走了!”
兵們,跳下車。車廂裡的人,都下來了。陳懷明整好隊伍,沿著公路,往東走。
公路,也不好走。路兩邊,全是坑。大坑,小坑,一個挨一個。路中間,有被炸翻的汽車,有倒扣的炮車,有散了架的板車。路上,走著很多人。有兵,有老百姓。老百姓,揹著包袱,抱著孩子,牽著牛,都是往西走的。
往西的,是逃命的。往東的,是送死的。
兵們,往東走。走著走著,腳步,就慢下來了。
不是累。是聲音。
前方的天,是紅的。不是晚霞。是火光。一大片,一大片,燒在天邊,把半邊天,都映紅了。那火,一跳一跳的,看著,像在喘氣。炮聲,從那邊,一陣一陣地,滾過來。悶雷似的,貼著地皮,往腳底下鑽。
。了不,紅片那著看,來下停,兵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