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懷明,鬆了一口氣。他正要說話,忽然,聽見壕溝那頭,傳來一陣聲音。
是乾嘔的聲音。
他走過去。壕溝的拐角,劉四喜,蹲在那兒,扶著壕壁,正在乾嘔。他的槍,掉在地上。他的兩隻手,抖得,握不住拳。
“四喜?”陳懷明,蹲下來,“咋了?”
劉四喜,不說話。他乾嘔了兩聲,吐出來的,只有清水。他的臉,煞白。他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像丟了魂。
“四喜,”陳懷明,按住他的肩,“看著我。”
劉四喜,慢慢轉過頭。他的嘴唇,抖著:“營長……我……我打死了人……”
陳懷明,看著他。他看見了,劉四喜眼裡的東西。那是他見過的東西。每一個第一次上戰場、第一次開槍殺人的兵,眼裡,都會有那樣的東西。
“我知道。”陳懷明說,“我頭一回,也這樣。”
劉四喜,看著他,不說話。
“四喜,”陳懷明說,“你聽我說。咱們打的,是鬼子。是打進咱們國家,燒咱們村子,殺咱們鄉親的鬼子。你打死他,他就不禍害人了。這不是殺人,這是救人。你救的,是咱後頭的老百姓。”
劉四喜,低下頭。他抓著自己的手,那手,還在抖。
“我曉得……”他說,“我都曉得……可我這手……它不聽我的……”
“手不聽,就讓它抖。”陳懷明說,“抖夠了,就不抖了。可槍,不能丟。記著,槍,是咱們的命。人,也是咱們的命。”
他撿起地上的槍,塞回劉四喜手裡。
“歇會兒。”他說,“歇好了,再上。”
劉四喜,握住了槍。他的手,還在抖。可他,把槍,握住了。
傍晚,陳懷明,蹲在壕溝邊,看著開闊地上,那幾具影子。夕陽,照在開闊地上,照在那些影子上面,拉出長長的黑線。
“營長,”么娃,蹲在他旁邊,小聲問,“那些,就是鬼子?”
“是。”
“他們,也有爹孃吧?”
陳懷明,愣了一下。他看著那些影子,看了很久。
“有。”他說,“可他們,把槍口,對準了咱的爹孃。那咱們,就只能,把他們,擋在這兒。”
么娃,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夜裡,陳懷明查哨。走到劉四喜那個班,他看見,劉四喜坐在壕溝裡,靠著壕壁,懷裡的槍,抱得緊緊的。他的眼睛,睜著,看著黑黢黢的前方。
“還沒睡?”
“睡不著。”劉四喜說,“營長,我一閉眼,就看見他倒下去的樣子。”
“看多了,就不看了。”陳懷明說,“往後,還會有。你記住一條就行:咱不虧心。咱打的是該打的仗,殺的是該殺的賊。”
。方前著,槍了抱他。話說有沒,喜四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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