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來的時候,是下午。
沒有警報。沒有哨聲。頭一陣,是遠遠的,嗡嗡嗡的聲音,像一大群馬蜂,在天上,飛。兵們,抬起頭,看見天邊,出現了幾個黑點。
“飛機!”有人喊,“鬼子的飛機!”
陳懷明,抬頭看了一眼。黑點,不止一個。三個,五個,越來越多。它們排著隊,往這邊,飛過來。
“防空的炮呢?”么娃喊,“營長,咱的炮呢?”
沒有人回答。
川軍,沒有防空武器。別說什麼高射炮,就是能對天打幾槍的機槍,也沒幾挺。飛機來了,只能趴著,挨炸。
“都趴下!”陳懷明喊,“散開!別扎堆!往掩體裡鑽!”
兵們,一下子,動起來。有人,往掩體裡鑽。有人,趴在壕溝底。有人,抱著頭,縮成一團。
“別擠!散開!三個一夥,五個一群,都散開!”陳懷明,一邊喊,一邊把擠成一堆的兵,往外推,“扎堆,是給飛機當靶子!”
嗡嗡聲,越來越響。黑點,越來越大。飛機,到了頭頂上。機翼下,閃了一下光。
“臥倒!”
轟!
第一顆炸彈,落在陣地後頭。土,飛起來,砸在人身上。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炸彈,一顆接一顆,落在陣地上,落在壕溝邊,落在開闊地上。
沒有高射炮,沒有機槍對空。飛機,飛得很低。低到,能看見機身上的膏藥旗。它們,像老鷹,在天上,盤旋著,俯衝著,把炸彈,一顆一顆,往下扔。
有兵,忍不住,端起槍,對天,放了一槍。陳懷明,一把,按下他的槍:“省著!子彈,留著打地上的!飛機,你這槍,夠不著!”那兵,紅著眼,把槍,放下了。
“別動!”陳懷明,趴在一段壕溝裡,喊,“都趴好了!別抬頭!炸彈,炸不死趴著的!”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清楚。炸彈,不認人。趴著,只是少挨幾顆。
轟!
一顆炸彈,落在壕溝那頭。土,嘩地一聲,塌下來,埋了半截壕溝。煙塵,一下子,湧起來,嗆得人,睜不開眼。
“那邊!”陳懷明,從土裡爬起來,往塌方的地方,跑,“有沒有人!出聲!”
“有……有……”土底下,傳來悶悶的聲音,“營長,我……我在……”
“來幾個人!”陳懷明喊,“刨!”
幾個人,跑過去,用手刨土。刨了一會兒,刨出來一個兵。那兵,滿身是土,一出來,就咳嗽,咳得彎下腰。
“還有沒有!”陳懷明喊,“還有沒有埋著的!”
“這兒!”又有人喊,“這兒也有人!”
刨出來的,是順子。他耳朵裡,流出一道血。他抹了一把,看了看手上的血,又看了看陳懷明:“營長,我耳朵,嗡。”陳懷明,拍了拍他的肩:“沒事。震的。過兩天,就好了。先下去,找何醫官。”順子,點了點頭,抱著槍,往窪地,走。
一架飛機,又俯衝下來。機關槍,噠噠噠,掃在壕溝沿上,土,崩起來一串。
”!頭低都“,喊明懷陳”!頭低“
。去過飛又。來回又。了去過飛,機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