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天上的嗡嗡聲，漸漸地，遠了。黑點，變小，消失在天邊。
陣地，安靜下來。
兵們，慢慢地，從土裡，從壕溝裡，從掩體裡，爬出來。有人，抖著身上的土。有人，摸著自己的胳膊、腿，確認，還在。有人，蹲在地上，乾嘔。
陳懷明，站在壕溝邊，看著陣地。
陣地，又變了樣子。剛才修好的掩體，又塌了兩處。交通壕，被炸斷了一截。開闊地上，多出幾個大坑。坑邊，散著一些東西。
他走過去，看了看。
坑邊，散著一隻草鞋。草鞋，還是新的，像是剛編的。還有一頂斗笠。斗笠，被氣浪掀出去，扣在坑沿上，破了一個口子。
“這是誰的？”他問。
沒有人回答。
他蹲下來，撿起那隻草鞋，看了看。鞋底，編得細密。是雙好鞋。
“營長，”老班長，走過來，看了一眼，說，“這鞋，是廖老三編的。你看這針腳，後頭，加了一圈，防磨。他編鞋，就愛加這一圈。”陳懷明，問：“廖老三，是哪個班的？”老班長，沒答。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機槍排的。剛才，報數，少倆。裡頭，就有他。”
“誰沒回來？”他問，“各班，報數！”
“一班，齊！”
“二班……二班，少一個！”
“三班，齊！”
“機槍排，少倆！”
陳懷明，拿著那隻草鞋，站在坑邊。他認得，這種編法。四川人，編草鞋，講究，前頭要寬，後頭要跟腳。這雙，編得，更是仔細。
他忽然，想起出川那天，萬縣碼頭上，那個蹲在江邊編草鞋的老兵。那時候，他說，這雙鞋，要穿到打完仗。
如今，鞋，還在這兒。人，不知道在哪個坑裡。
“記上。”他說，“二班，少一個。機槍排，少倆。”
他拿著那隻草鞋，沒有扔。他把它，放回坑邊，用土，壓住了半邊。
“營長，”么娃，走過來，聲音有點抖，“營長，飛機，還會來不？”
“會。”陳懷明說，“往後，怕是常來。”
“那……咋辦？”
“咋辦？”陳懷明，看著那隻草鞋，“沒有炮，咱就躲。躲不過，就挨。挨完了，接著守。守到，咱們的飛機，也能飛起來那天。”
他抬起頭，看著天。天，很藍。剛才那群黑點，已經不見了。
老班長，帶著幾個人，挨著壕溝，走了一遍。炸塌的地方，他一段一段，指給人，重新挖。有人的槍，埋在土裡，刨出來，槍管裡，灌了半管泥。老班長，接過來，看了看，又遞回去：“擦乾淨。槍，跟你一樣，得活著。”
何醫官，渾身是土，跑過來：“營長，傷兵，五個。兩個重的，得送後方。繃帶，不夠了。”陳懷明，把軍裝，撕下一截，遞給他：“先頂上。不夠，我再去要。”何醫官，接過布，又跑回去了。
”。咱看來，人有得還是怕，上晚兒今。來起修，掩的塌把“，說他”，拾收拾收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