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把兵,都給我看住了。誰要是,夜裡,偷偷摸摸,想溜的,軍法處置。臨陣脫逃的,不槍斃,也當逃兵,抓回來,重辦。”
“都聽明白了?”
“明白了!”三個連長,齊聲應道。
“去辦吧。”陳懷明說,“明兒天亮前,我要看到,彈藥,數完了。工事,修好了。人,一個不少。”
連長們,散了。陳懷明,一個人,坐在掩體裡。
何醫官,掀簾子,進來:“營長,彈藥,我讓人,清點過了。子彈,人均,不到四十發。手榴彈,一百零三顆。機槍彈,只剩兩箱。”
“兩箱?”陳懷明,皺起眉,“這麼點?”
“就這麼點。”何醫官說,“後頭的補充,還沒到。到了,也就,夠打兩仗。”
陳懷明,沉默了一會兒:“你留一半,壓在最要緊的陣地上。剩下的,按人頭,分下去。記著,機槍,不能斷。”
“曉得。”何醫官,應了一聲,走了。
陳懷明,坐在那兒,很久,沒有動。
他掏出那封電報,又看了一遍。電報上,那幾個字,他看了無數遍:“不得後退一步。”
“後退一步……”他喃喃地說。
他知道,這一片陣地,可能,就是很多弟兄的,最後一步。
他站起來,走到壕溝邊。天,快黑了。前方的林子,還是靜悄悄的。可他總覺得,那靜,像一口井。井底,有東西,正在,慢慢地,往上冒。
“營長,”么娃,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邊,“營長,你是不是,有啥心事?”
“沒有。”陳懷明說,“就是,電報來了,得準備準備。”
“準備啥?”
“準備,”陳懷明說,“打仗。”
“打仗?”么娃,眼睛亮了,“那敢情好!咱練了這些日子,也該,真刀真槍,幹一場了!”
陳懷明,看著他,沒有說話。
“營長,”么娃,又說,“你說,咱要是把對面,打跑了,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能。”陳懷明說,“等把他們都攆出去,咱就回家。一個,都不落下。”
“那,說好了!”么娃,伸出手,“拉鉤!”
陳懷明,愣了一下。他伸出手,跟么娃,拉了鉤。
“一百年,不許變。”么娃說。
“一百年,不許變。”陳懷明,重複了一遍。
夜裡,他躺在掩體裡,聽著陣地上,挖土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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