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的大進攻,是在密電到的第三天,天剛亮。
沒有炮擊。這回,連炮都沒有。林子裡,一下子,湧出來黑壓壓的一片。人,一眼望不到頭。他們端著槍,貓著腰,一排,接一排,往開闊地上,壓過來。
“來了。”老班長,蹲在壕溝沿上,聲音,沒有一絲起伏,“這回,是正主兒。”
陳懷明,趴在壕溝沿上,看著那片黑壓壓的人影。他的嗓子,從昨晚起,就有些啞。這會兒,他張了張嘴,聲音,像拉風箱:“全體,準備!”
“機槍,壓住左翼!右翼,交給一連!”
“守住了!一步,都不許退!”
他的聲音,被風吹散。可兵們,都聽見了。他們趴在壕溝裡,手指,扣在扳機上,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
日軍,越走越近。走到開闊地中間,他們,忽然,停住了。
然後,他們的機槍,響了。
噠噠噠,噠噠噠。子彈,像潑水一樣,潑過來。打在壕溝沿上,土,崩起來,撲簌簌地,落進壕溝。有兵,剛要抬頭,一梭子,掃過來,他,又趴下去。
“別抬頭!”陳懷明喊,“等他們,進射程!”
日軍,又開始走。走到開闊地三分之二處,陳懷明,喊了一聲:“打!”
槍,響了。三營的步槍、機槍,一起開火。對面,有人倒下。有人,趴下。有人,還往前衝。
“打!別停!”陳懷明喊。
可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越來越啞。像是嗓子眼裡,塞了一團棉花。
“機槍!機槍!”吳連長,在左翼喊,“換彈匣!快!”
“手榴彈!”苟連長,在右翼喊,“扔!”
手榴彈,扔出去了。一顆,接一顆,落在開闊地上。轟,轟,轟。炸起來,一股一股的土。對面,倒下去一片。可後面,又補上來一片。
“他孃的,打不完!”常五,一邊開槍,一邊罵,“這是多少人!”
“聯隊!”陳懷明喊,“至少,一個聯隊!”
一個聯隊,兩千多人。三營,連傷兵,都算上,不到三百。
“營長!”苟連長,從右翼,連滾帶爬,跑過來,“右翼,頂不住了!對面,從河汊那邊,摸上來了!”
陳懷明,一看。右翼,那片開闊地邊上,果然,又出來一股日軍,正沿著河汊,往這邊,包抄。
“苟連長,”陳懷明,嘶啞著嗓子,“你帶一連,頂住那股!機槍,我給你兩挺!”
“頂不住咋辦?”
“頂不住,也得頂!”陳懷明,眼睛通紅,“丟了右翼,咱這陣地,就完了!”
苟連長,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他轉身,喊了一聲:“一連的,跟我走!”
他帶著一連,沿著交通壕,往右翼跑去。跑到河汊邊上,他喊:“都趴下!排成兩行!正面,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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