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行,頂上去。槍,又響。對面的子彈,又掃過來。第二行,又倒下去一片。
“第三行……”苟連長,聲音,已經變了調,“都起來!跟老子上!”
他端著槍,從壕溝裡,跳出去。他身後,剩下的兵,跟著他,衝了出去。
他一邊衝,一邊開槍。打光了子彈,他把槍一扔,拔出大刀,迎著對面的機槍,衝了過去。
“川軍,沒有孬種!”他喊,“老子,姓苟,不姓慫!”
對面的機槍,響了。
苟連長,倒下去。他倒在河汊邊上。他身後,那些兵,有的,倒在他身邊。有的,踩著河汊的水,往前衝。有的,衝到一半,又倒下去。
陳懷明,在壕溝裡,看見這一幕。
他的嗓子,已經發不出聲了。他只能,用手勢,指揮。
“一連……打光了……”他心裡說,“苟連長……”
日軍,被打退了。這一次進攻,退下去了。可三營,也拼光了一個連。補充的兵,還沒到。
槍聲,停了。陣地上,安靜下來。
陳懷明,從壕溝裡,站起來。他踩著焦土,一步一步,往右翼,走去。
河汊邊,屍體,疊了兩層。有日軍的,有川軍的。他認著軍裝,一個一個,翻過去。
在河汊邊上,他找到了苟連長。
苟連長,躺在水裡。他的大刀,還握在手裡。刀口,捲了。他的眼睛,睜著,看著天。
陳懷明,蹲下去。他伸手,把苟連長的眼睛,合上。
“老連長,”他嘶啞著嗓子,說,“你的仗,打完了。剩下的,我來。”
他彎腰,把苟連長的遺體,背起來,一步一步,往回走。
兵們,站在壕溝邊,看著他,揹著一個死人,走回來。沒有人說話。
“找塊好地方,”他說,“把他,埋了。給他,立塊碑。碑上寫,川軍一連,苟連長。打鬼子,死的。”
“營長,”老班長,走過來,“苟連長他……”
“他是條漢子。”陳懷明說,“他以前,跟我,有過節。可這一回,他拿命,把過節,還清了。”
他背上的血,順著他的衣襟,往下滴。滴在壕溝裡,滴在焦土上。
“記上名冊。”他說,“一連,苟連長,陣亡。”
他放下苟連長,站起來,看著前方。
日軍的下一波,不知道,什麼時候來。補充的兵,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他知道的,只有一件事:這片陣地,還得守。
他張開嘴,想喊什麼。可他,發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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