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九日,日軍,又摸了上來。這一回,他們不打王家宅了。他們從河汊那邊,繞過來,直接,撲向主陣地前頭,那一片民房。
那片民房,叫東場。七八間屋子,連成一排。屋子後頭,就是三營的機槍陣地。丟了東場,機槍陣地,就沒了遮擋。
陳懷明,蹲在東場後頭的牆根,看了一會兒地形。這排屋子,房連房,牆挨牆。巷子,窄。槍,施展不開。進了屋,靠的就是手,是刀,是命。
他回到壕溝,把一連的兵,叫過來,分了組:“一組,守門。二組,守窗。三組,在屋後,接應。進屋以前,先把咱自己人,認清楚了。黑燈瞎火,別打錯了。”
兵們,應了一聲,各自散開。
“一連,頂上去!”陳懷明喊,“逐屋守!一間屋子,一道牆,都得給我,釘在那兒!”
兵們,撲進東場。一間屋,一間屋,跟日軍,爭起來。
先爭的,是第一間屋。日軍,從窗戶裡,扔進兩顆手榴彈。轟,轟。屋裡的兵,被炸得,趴在地上。煙,還沒散,日軍,就從門口,衝了進來。刺刀,對著地上的人,就捅。
“他孃的!”趙四娃,從牆後頭,閃出來,一刀,劈過去。日軍,倒下去。趙四娃,又補一刀,衝著門口,喊:“頂住!別讓他們,進屋!”
兵們,爬起來,抄起槍,跟日軍,攪在一起。
屋子小,人擠人。槍,施展不開。全靠,刺刀,槍托,拳頭,牙齒。刺刀,撞在牆上,火星子,亂迸。槍托,砸在門框上,砸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
陳懷明,蹲在屋後的牆根,指揮著:“三班,從後門,繞過去!堵他們的退路!”
“二班,守住窗戶!別讓他們,從窗子裡,鑽進來!”
順子,蹲在窗戶底下。他端著槍,等日軍,從窗臺上,露頭。露一個,捅一個。捅到第三個,他忽然,悶哼一聲。右胳膊上,中了一槍。血,順著胳膊,淌下來,滴在地上。
“順子!”旁邊的兵,喊,“你中彈了!”
“沒事!”順子,咬著牙,把槍,換到左手,“繼續打!”
他左手,端著槍,繼續,對著窗戶。槍,端得,不太穩。可他,一聲,沒吭。血,淌到指縫裡,又淌到槍托上。
第一間屋,守住了。
第二間屋,丟了。日軍,從房頂上,掀開瓦,往下,打槍。屋裡的兵,抬不起頭。陳懷明,讓二班,撤出第二間屋,退到第三間屋,把第二間屋,讓給了日軍。
“營長!”吳連長,急了,“咋還讓了?”
“讓。”陳懷明說,“讓出來,才好打。”
他把二班,撤到第三間屋。然後,他讓人,把第二間屋,跟第三間屋之間的那堵牆,炸了。轟的一聲,牆,塌了。第二間屋的日軍,一下子,暴露在第三間屋的槍口下。
“打!”陳懷明喊。
一陣亂槍。第二間屋的日軍,倒了一地。
“營長,好法子!”吳連長,眼睛亮了。
“快!”陳懷明喊,“別愣著!第三間屋,也這麼辦!炸牆,一間,一間,收拾!”
兵們,照著這個法子,一間,一間,往後收拾。炸牆,開槍,收拾。日軍,被這個打法,打懵了。他們,從屋裡,退出去。可退出去,又撞上,屋後頭的機槍。
這一仗,從晌午,打到天黑。東場,七間屋,丟了,又奪回。奪回,又丟。最後,天黑透了,日軍,退了。東場,七間屋,有三間,還攥在川軍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