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陳懷明,去了團部。
走以前,他把吳連長,叫到掩體裡,交代了一遍:陣地上,照舊。工事,接著修。崗哨,加到雙人。他不在,三營,由吳連長,代管。交代完,他才,動身。
他沒有帶兵。就帶了兩樣東西。一樣,是謄好的陣亡將士名冊。一樣,是戰報的底稿。兩樣東西,都用油布,包著,揣在懷裡。
團部,設在一個大宅院裡。院子,燒了半邊。剩下那半邊,成了團部。陳懷明,到的時候,正好,碰上羅副團長,從裡頭,出來。
羅副團長,五十來歲,頭髮,花白。他是老行伍,從伙伕,一路,打上來的。不認得幾個字,可認得人。
“懷明?”羅副團長,看見他,愣了一下,“你咋來了?前頭,吃緊不?”
“前頭,吃緊。”陳懷明說,“可有一件事,比吃緊,還急。”
“啥事?”
陳懷明,把油布包,解開,把名冊,遞過去:“副團長,你先看看這個。”
羅副團長,接過名冊,翻開。他看了一頁,臉色,就變了。又一頁,一頁,往下看。看到苟連長的名字,他停住了。
“苟連長……”他問,“也沒了?”
“沒了。”陳懷明說,“十六日,戰死在右翼,河汊邊上。我,親自,把他揹回來的。”
羅副團長,沒有說話。他看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他跟苟連長,是幾十年的老交情。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堵著什麼東西。
“後頭,”他問,“都寫清楚了?”
“寫清楚了。”陳懷明說,“誰,哪一天,死在哪兒。我都,記了。”
羅副團長,合上名冊,還給他:“懷明,你跟我說實話。你今天,帶這本冊子來,是不是,出了啥事?”
“副團長,”陳懷明,直說了,“團部,有人說,三營的戰報,虛報傷亡。說我,冒領撫卹,吃空餉。”
“誰說的?”
“苟副官。”
羅副團長,眉頭,擰了起來。
這時候,苟應才,正好,從屋裡,出來。他看見陳懷明,愣了一下,隨即,又堆起笑:“喲,陳營長,今兒個,親自來了?”
“嗯。”陳懷明說,“來,跟團部,說清楚。”
“說清楚啥?”苟應才,笑著,“我不是說了嘛,核實核實。陳營長,你別多心。”
“苟副官,”陳懷明說,“你不是,說我虛報傷亡嗎?我今兒個,把名冊帶來了。咱,當著副團長的面,對一對。”
苟應才,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對,對啥?我這,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羅副團長,開口了,“奉誰的命?”
“這……”苟應才,支吾起來,“是,是團座,讓核實的……”
“團座,前天,就去師部開會了。”羅副團長說,“核實的事,團座,壓根兒,不知道。苟副官,這話,是你自己,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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