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想幫你。”陳懷安說,“我不想一個人在家裡,看著你一個人在外頭拼命。”
他鼻子一酸,伸手在弟弟頭上揉了一把:“你有這份心,哥就知足了。可你要真幫我,就回去好好唸書。等你念出來,有出息了,哥在外頭,心裡也有底氣。”
陳懷安還是不說話。
“懷安,”他蹲下來,看著弟弟的眼睛,“你記著哥的話:等打完仗,哥就回來,供你讀書,把咱家的地贖回來。到時候,你當先生,哥給你種地。”
陳懷安的眼圈一下就紅了:“哥,你說的,算話?”
“算話。”他說,“哥啥時候騙過你?”
陳懷安咬著嘴唇,好一會兒,才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站起來,拉著弟弟:“走,進去吃頓飯,明天我找人送你回去。”
那頓飯,是在二排營房吃的。他把自己的一份菜撥給弟弟一半,又跟伙房多要了兩個饃。陳懷安埋頭吃,吃得飛快,像是餓了好幾天。
“慢點吃。”他說,“別噎著。”
晚上,他領著弟弟在操場上轉了轉。月光下,一排排營房,靜悄悄的。
“哥,這地方,跟我想的不一樣。”陳懷安說。
“咋不一樣?”
“我想象中,當兵的都兇巴巴的。”陳懷安說,“可我看著,他們都跟你一樣,就是些普通莊稼人。”
“本來就是莊稼人。”他說,“都是地裡刨食的,活不下去了,才來吃軍糧。”
“那他們為啥打仗?”
“為活命。”他說,又想了想,“也為別的。等你念了書,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他託了駐地一個回鄉辦事的老兵,把弟弟捎回去。臨上車,陳懷安站在車邊,不肯上去。
“哥,”他說,“你答應我的事,記著。”
“記著。”
“等打完仗,回來供我讀書。”
“一定。”
“還有,”陳懷安說,“你別死。”
他笑了,說:“哥命硬,死不了。”
車開了。陳懷安趴在車尾,一直看著他,直到車轉過山坳,看不見了。
他站在路口,站了很久。
回到營房,他從包袱裡拿出那本名冊,翻到夾著家書的那一頁。那張紙上,還是那行字:爹、娘,兒子在外,一切安好。勿念。
他看了一會兒,提起筆,在下面添了一行字:懷安,好好唸書。等打完仗,哥回來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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