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殺,靠的不是蠻力,是腰腿的勁。”他說,“槍從腰裡出,勁從腿上起。你們先練端槍,端穩了,再練刺。”
他讓全連端著木棍,保持突刺的姿勢,一動不動。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有人胳膊開始抖,有人手痠得撐不住,木棍掉在地上。
“撿起來。”他說,“接著端。”
“連長,”有人喊,“這練的是啥?還不如去靶場打幾槍!”
“打槍,是打靶子。”陳懷明說,“上了戰場,你端著槍,衝進敵群,敵人刺刀扎過來,你手裡的槍,得穩得住。穩不住,就是死。今天多端一分鐘,明天就多一分活命的本錢。”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可底下的人,都聽進去了。
“連長,”么娃端著木棍,胳膊抖得厲害,可還咬著牙,“我端得住!”
“端住!”陳懷明說,“你是全連最年輕的,你要是端不住,往後咋帶兵?”
么娃咬緊牙關,硬是又端了一分鐘。
夜裡查鋪,他走到二班門口,聽見裡頭有人說話。
“練練練,天天練,練出花來又能咋?”是吳栓子的聲音,“咱川軍打了這麼多年仗,靠的是這個?還不是靠弟兄們拿命去拼。他會練,讓他自己練去,咱可沒那麼傻。”
“栓子哥,小聲點,”有人勸,“連長聽見了不好。”
“聽見就聽見,”吳栓子說,“他還能把老子咋的?”
陳懷明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他聽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他回到連部,沒有點燈,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他心裡清楚,吳栓子這種老兵,不是怕苦,是怕服軟。他練了半輩子,練的都是老一套,你突然讓他按新規矩來,他抹不開那個臉。
他不怪吳栓子。可他不能由著吳栓子把隊伍帶散。老兵不服,全連計程車氣,就提不起來。他想好了,明兒個,他得先治服吳栓子,用他自己的法子。
那天收操,全連的胳膊,都是酸的。有人端著碗,手抖得夾不住菜。陳懷明看見了,也沒說什麼。他讓人把晚飯加了兩個菜,又讓何醫官熬了一鍋活血化瘀的草藥湯,一人一碗。
“連長,”常五端著藥湯,呲牙咧嘴,“你這一手,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啊。”
“不是甜棗。”陳懷明說,“練歸練,吃歸吃。練完了,身子得補上。補不上,明兒起不來,練也是白練。”
常五想了想,點了點頭。
晚上,他坐在連部,攤開本子,記下今天練兵的情況。哪個班練得好,哪個兵進步快,哪個動作還需要加練。一筆一筆,記得清楚。
他寫完,又翻到前面幾頁,看著自己記的那些練兵法子。他知道,這些法子,不是他憑空想出來的。是他在前世聽來的,看來的,記在腦子裡的。如今,他一點一點,把它教給這些兵。
他合上本子,吹了燈。
窗外,月亮又圓了。他躺在鋪上,想著明天要練的內容,慢慢睡著了。
練兵的日子,就這麼開始了。一天,兩天,三天。九連的兵,從最初的叫苦連天,到慢慢習慣,到後來,出操成了天經地義的事。
陳懷明知道,這才剛剛開始。往後的路,還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