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天還黑著,九連的操場上,響起了腳步聲。
陳懷明第一個到場。他穿好軍裝,繫緊綁腿,站在操場邊上,看著弟兄們一個接一個地從營房裡出來。有人揉著眼睛,有人打著哈欠,有人邊走邊繫腰帶。稀稀拉拉,拖拖沓沓,花了小半炷香,人才站齊。
他看了看手裡的懷錶,說:“從起床到集合,用了多少時間,你們自己知道。從今天起,一炷香之內,必須集合完畢。遲到的,罰跑三圈。”
“連長,”有人喊,“天還沒亮呢,跑啥步?”
“跑的就是天亮前的步。”他說,“仗,不分天亮天黑。敵人在黑夜裡摸過來,你總不能說,天沒亮,等會兒再打。”
沒人再吭聲。
他帶著全連,繞著操場跑了起來。跑了三圈,隊伍就亂了。有的跑得快,衝到前頭;有的跑得慢,落在後頭。他讓跑得快的壓著步子,等著跑得慢的,一隊人,總算沒散。
跑完步,練佇列。
佇列是他從成都那邊學來的新操典,其實也不算新,就是立正、稍息、齊步走。可就這麼簡單的動作,練起來,問題一堆。有的兵,立正站不直,歪著肩膀;有的兵,齊步走,同手同腳,走兩步就亂了。
“停!”他喊了一聲。
隊伍停下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們自己看看,”他說,“這佇列,走出去,像不像一群趕集的?”
有人憋不住,笑了。
“笑啥?”他說,“笑別人,自己也強不到哪兒去。從今天起,佇列,一個班一個班地過。哪個班練不好,哪個班留下來,練到好為止。”
他先示範了一遍。立正,稍息,齊步走。動作乾淨利落,腰板挺得筆直。他走了一個來回,站在隊伍前頭,說:“看見了沒有?就這麼練。練到像我這個樣,就算過關。”
“連長,”一個老兵說,“你是連長,練得好是應該的。咱這些老粗,哪練得了這個?”
“誰說的?”陳懷明說,“我當年入伍的時候,連立正都不會。天天練,練了半年,才練出個樣子。你們練,只要肯下功夫,一樣能練出來。”
老兵不說話了。
第一天,就這麼過去了。到了晚上,弟兄們累得不行,趴到鋪上,話都不想說。可陳懷明沒歇。他挨個班走了走,看了看那些練得吃力的兵。
走到二班,他看見吳栓子躺在鋪上,翹著腿,見他進來,也不起身:“連長,今兒這操,練得夠狠啊。”
“明天更狠。”陳懷明說,“你要是吃不消,可以申請調走。九連的操,就是這個強度。”
“調走?”吳栓子笑了,“我在這隊伍上待了八年,還沒人敢攆我走。”
“沒人攆你。”陳懷明說,“你自己想走,我不攔。可你要留下,就得按九連的規矩來。”
吳栓子的笑,收了收,沒再說話。
第二天,練刺殺。
刺殺是陳懷明親自教的。他給每人發了一根木棍,當槍使。他先示範:端槍,突刺,收槍。三個動作,一氣呵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