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副這兩個字,不是白掛的。
升了營副,陳懷明才知道,營裡的事,比他想的,亂得多。
他先去了三連。三連的連長姓苟,不是苟應才,是另一個苟連長,四十多歲,當兵二十年,是老資格。陳懷明去的時候,三連正在收操,兵們稀稀拉拉,走步走得歪歪扭扭。苟連長站在一邊,叼著煙桿,也不管。
“苟連長,”陳懷明說,“三連的操,是不是該加把勁?”
“加啥勁?”苟連長磕了磕菸灰,“兵是那個兵,練啥都是那個樣。咱川軍,又不是中央軍,練那麼花哨幹啥?真上了戰場,靠的是膽氣。”
“膽氣是練出來的。”陳懷明說,“佇列都走不齊,膽氣從哪來?”
苟連長看了他一眼,沒接話,慢悠悠地走了。
他又去了四連。四連的連長姓吳,年輕些,倒還客氣。可陳懷明翻了翻四連的花名冊,發現一個問題:名冊上九十八個人,可出操的時候,數來數去,只有八十來個。他問吳連長,吳連長支支吾吾:“有幾個,家裡有事,請假了。”
“請假了?”陳懷明說,“七八個兵,同時請假?”
吳連長訕訕地笑,不再說話。
他回到營部,把看到的情況,跟羅營長說了。
“營長,”他說,“三連訓練松,四連吃空餉,這樣下去,咱營怎麼打仗?”
羅營長嘆了口氣:“你說的情況,我知道。三連的苟連長,是團長的老部下,動不得;四連吃空餉,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是慣的。我當營長這幾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來了。你剛當營副,別碰這些事,碰了,就得罪人。”
“可放著不管,隊伍就爛了。”陳懷明說。
“那你打算怎麼辦?”羅營長問。
“我打算,”陳懷明想了想,說,“先從九連改起。”
“九連?”
“九連是我的連。”陳懷明說,“我把九連練成個樣子,練出個規矩來。三連、四連的人看見了,自然會想,為啥九連能行,咱不行?到那時候,我再去跟他們講道理,他們才聽得進去。”
羅營長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說:“行,你先練你的九連。可有一條,別跟苟連長、吳連長把關係搞僵了。他們在隊伍上待了半輩子,人脈比你廣。你得罪了他們,往後寸步難行。”
“我知道。”陳懷明說,“我不得罪他們,我用九連,給他們做個樣子。”
當天晚上,他把九連的排長、班長叫到連部,一個班一個班地摸底。
“一班,滿員沒有?”他問。
“滿員。”一班長說,“可有兩個新兵,補進來才一個月,佇列還走不利索。”
“二班呢?”
“二班有個老兵油子,叫吳栓子,練操老是磨洋工。”二班長說,“我說他兩句,他還不服。”
“三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