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班長撓了撓頭：“連長，三班……有個兵，腿腳有點毛病，跑不快，拖全班的後腿。”
他一個一個聽下來，心裡有了數。他把問題記在本子上，說：“都聽明白了。從明天起，佇列，一個班一個班地過，過不了的，留下來加練。吳栓子，我親自收拾。腿腳有毛病的那個，明天帶他去何醫官那兒看看，能治就治，不能治，安排他幹別的活，不拖累大家。”
“連長，”一班長說，“加練，弟兄們能服氣嗎？”
“服不服氣，練了再說。”陳懷明說，“我話放在這兒：九連的操，一天練不好，我陪著練一天；一年練不好，我陪著練一年。我不比你們輕鬆，你們看我練不練，就知道該不該服氣。”
班長們散了。他把摸底的情況，一條一條記在本子上，記到吳栓子的名字，用筆尖點了點。
第二天一早，他把全連集合在操場前頭，開口說：“弟兄們，我跟營長說了，從今兒起，九連要重新練。”
底下沒人說話，都看著他。
“不是你們不行。”他說，“是這隊伍，散了。整編以後，一排並進來，老兵新兵，混在一起，操練沒個章法。這樣下去，上戰場，就是送死。我不想送死，也不想讓你們送死。所以，我要把九連，練成一杆槍。槍膛裡的藥，要壓得實實的，槍管，要擦得亮亮的。啥時候能打響，啥時候才算練成了。”
“連長，”常五喊，“你說咋練，咱就咋練！”
“對！連長說咋練，咱就咋練！”底下七嘴八舌地應。
陳懷明點了點頭：“那好。從明天起，卯時出操，一天三練。跑、佇列、刺殺，一樣不落。規矩先立起來：誰遲到，罰站；誰偷懶，加練；誰拖後腿，全排陪著練。醜話說在前頭，練不好，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連長，放心！”全連喊。
那天晚上，他把排長們叫到連部，攤開一張紙，把自己記的練兵法子，一條一條寫下來。體能怎麼練，佇列怎麼整，刺殺怎麼教，射擊怎麼訓，寫得密密麻麻。
“佇列，我親自帶。”他說，“趙四娃，你管刺殺。常五，你管射擊。么娃，你年紀小，跑得快，你帶跑操的隊形。”
“連長，”么娃問，“那我呢？我認字的事……”
“認字照舊。”陳懷明說，“白天練武，晚上認字。兩樣都不能落下。”
排長們散了。他坐在連部，把那幾張紙又看了一遍，改了改，才吹燈睡下。
窗外，月亮很亮。他躺在鋪上，想著明天出操的事，心裡頭，竟有些激動。
他知道，練兵這條路，難走。可他也知道，只要他肯下功夫，九連，一定能練出個樣子來。
他閉上眼睛，在心裡默唸了一遍明天要講的話，才慢慢睡去。
那幾天，他是營副，也是連長。白天，營裡的事，三連、四連的扯皮，他去處理；晚上，九連的事，排長、班長的摸底，他挨個談。兩頭跑，腳不沾地。常五看他累，說：“連長，你歇歇吧，別把自個兒熬垮了。”
“熬不垮。”他說，“營副是臨時的，連長是長久的。我得把九連練出來，練出個樣子。不然，我這個營副，當得也不踏實。”
“那你也得顧著點自己。”常五說。
“知道了。”他嘴上應著，手裡的活，卻沒停。
那盞燈，一直亮到後半夜。燈花結了又落。他把寫好的練兵章程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在紙邊添了一行小字：兵練不好，不上陣。窗外，天邊已經泛起青白。他知道，天一亮，九連的操場上，就該響起新的腳步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