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陣地上，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頭一夜，下過一場小雨。天亮，雲，散了一些。陣地上，潮乎乎的。兵們，剛吃完，那頓稀得照見人影的早飯，正蹲在壕溝邊，曬著，那一會兒，難得的太陽。
忽然，有人說：“那是啥？”
一隻雞，不知道，從哪兒，跑上了陣地。
那雞，瘦，毛也禿。可它，活蹦亂跳，從壕溝沿上，撲稜一下，跳進壕溝，又撲稜一下，跳出去。兵們，先是一愣，接著，眼睛，都直了。
“雞！”有人，喊了一聲。
“抓雞！抓雞！”兵們，一下子，來了精神。好幾天，沒見葷腥了。一隻雞，在兵們眼裡，那就是，一鍋湯。
么娃，跑得最快。他貓著腰，追著那隻雞，從壕溝這頭，追到那頭。那雞，也靈，左躲右閃，就是不讓他，夠著。
“么娃，堵它！堵它！”兵們，起鬨。
“別讓它，往東邊跑！東邊，是開闊地！”
么娃，追得，滿頭是汗。那雞，撲稜著翅膀，飛過了壕溝沿，落在陣地前沿，那片開闊地上。
“么娃，別追了！”陳懷明，喊了一聲。
可么娃，正追在興頭上。他翻出壕溝，追著那隻雞，往開闊地上，跑了幾步。
就在這時候，對面，槍，響了。
叭。
一發流彈，擦著么娃的胳膊，飛過去。擦掉一塊皮，血，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么娃，愣住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胳膊。血，順著胳膊，往下淌。
“么娃！”陳懷明，臉，一下子，白了。他翻出壕溝，幾步，衝過去，一把，把么娃，拽回壕溝裡。
“你追一隻雞！”陳懷明，吼，“那是開闊地！對面，有鬼子的槍！你不要命了？”
“我……”么娃，捂著手臂，縮著脖子，“我就是，想抓它，給傷兵，熬碗湯……”
“熬湯！熬湯！”陳懷明，氣不打一處來，“一隻雞，值當你拿命去換？”
他說著，聲音，忽然，哽了一下。他看著么娃，那張還帶著孩子氣的臉，看著他那條，還在流血的手臂，心裡，又氣，又疼。
“營長……”么娃，低下頭，“我錯了……”
“你……”陳懷明，張了張嘴，半天，才說，“你過來，我看看傷。”
他拉著么娃，蹲到掩體裡。他打了一盆水，把么娃手臂上的血，洗乾淨。傷，不重。子彈，擦著皮肉，過去，劃開一道口子。沒傷著骨頭。
“疼不疼？”他問。
“不疼。”么娃，咧嘴，笑了一下。
“還笑！”陳懷明，瞪了他一眼，“你要是，被打中腦袋，這會兒，你還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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