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長,”么娃,又說,“你是,頭一回,跟我,發這麼大火。”
陳懷明,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不是,跟你發火。我是,怕你……”
他沒有說下去。
“怕我啥?”么娃,追問。
“……怕你,沒了。”陳懷明說。
么娃,愣住了。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營長,”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我爹,我娘,都沒了。我這條命,是撿來的。沒了,就沒了。不金貴。”
“金貴。”陳懷明說,“你這條命,金貴。”
“咋金貴了?”
“你是,”陳懷明說,“咱們三營的人。三營的弟兄,一條命,就是一條命。誰的,都不許,白扔。”
么娃,低著頭,不說話了。他的眼眶,有點紅。
那隻雞,到底,還是沒抓著。它,撲稜著,又跑回了村子。兵們,望著它的背影,嚥著口水。
“營長,”么娃,問,“雞,跑了。湯,沒了。”
“湯,沒了,就沒了。”陳懷明說,“等打完仗,我請你,吃雞。”
“那,得吃幾隻?”
“管夠。”
么娃,笑了。他笑著,摸了摸,自己那條,纏著布的手臂。
“營長,”他說,“你這藥,上得,不疼。”
“那是,”陳懷明說,“我上藥,從來,不疼。”
他嘴上,這麼說。可他知道,剛才,那一槍,要是偏一點,打的,就不是胳膊,是腦袋了。
夜裡,他躺在土屋裡,睡不著。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事。
他想著,么娃,那句“我爹,我娘,都沒了。我這條命,是撿來的”。
他摸了摸懷裡,那本名冊。名冊,在懷裡。那包家書的灰燼,也在。信,是娘讓先生,代寫來的。燒了,可話,他還記著。他又想起來,弟弟,陳懷安。懷安,跟他,拉過鉤,說好了,考縣立中學。說好了,打完仗,回去,供他讀書。
“懷安,”他在心裡,說,“哥,在外頭,好好的。”
他又想:么娃,也是,誰家的娃。要是,他爹孃,還在,這會兒,該有多心疼。
第二天,天沒亮,么娃,又爬起來了。他胳膊,吊著,還往擔架隊,跑。
“你幹啥去?”陳懷明,喊住他。
“何醫官那兒,缺人手。我左手,也能抬擔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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