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過一場,小雨。天黑透以後,陳懷明,查哨,路過機槍陣地。
劉四喜,正蹲在掩體裡,抱著槍管,擦著。
“四喜,還不睡?”
“睡不著。”劉四喜說,“這天氣,潮。我爹,腿,一到這種天氣,就疼。我在想,他這會兒,在家,疼不疼。”
陳懷明,沒有接話。他在他身邊,蹲了一會兒,說:“等打完仗,我帶你,回家,看你爹。”
劉四喜,咧嘴,笑了:“營長,這話,我記下了。”
陳懷明,拍了拍他的肩,走了。
十月二十一日,後半夜,日軍,又發動了一次,夜襲。
這一次,他們摸的方向,是三營的機槍陣地。機槍陣地,是整個防線的骨頭。骨頭,斷了,防線,就塌了。
陳懷明,是在槍聲響起的第三聲,醒的。他抓起槍,衝出土屋,往機槍陣地,跑。
跑到半路,槍聲,已經,密成了一片。噠噠噠,噠噠噠。是機槍。三營的機槍。劉四喜,守在機槍位上。
“四喜!”陳懷明,衝進掩體,“啥情況?”
“夜襲!”劉四喜,頭也不回,“衝了三回了!都被我,壓回去了!”
他趴在機槍後頭,眼睛,盯著前方。槍管,已經,打紅了。在夜色裡,泛著,暗紅的光。
“換槍管!”陳懷明喊。
“沒備用的了!”劉四喜喊,“前頭那兩仗,換下來的,還沒修!”
“那,澆水!”
“水,也快沒了!”
陳懷明,掃了一眼掩體。牆角,有一小壺水。那是,劉四喜,省下來,自己喝的。他提起水壺,往槍管上,澆下去。滋啦一聲,一股白氣,騰起來。
“省著點!”劉四喜,心疼地喊,“澆沒了,就沒得喝了!”
“先打鬼子!”陳懷明說,“打完,我請你們,喝水!”
機槍,又響起來。噠噠噠,噠噠噠。夜色裡,那條彈鏈,在火舌裡,一跳,一跳,往前,走。
日軍,衝了三回。退了,又上。上了,又衝。劉四喜,守在機槍後頭,一步,沒退。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已經,扣得,發麻了。可他沒有,松過。
“子彈!”他喊,“子彈!”
“沒了!”彈手,喊,“最後一箱了!”
“最後一箱,也給我,壓上!”
彈手,把最後一箱子彈,壓上去。槍,又響起來。這一回,槍聲,聽起來,有些,發顫。像是,一匹,跑到了盡頭的馬。
日軍,又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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