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丟人。”陳懷明說,“四喜,你是,好樣的。”
他從腰間,解下自己的水壺,遞給他:“喝點水。”
劉四喜,接過去,咕咚,咕咚,喝了幾口。喝完了,他抹了一把嘴,問:“營長,你咋,也跑來了?”
“槍一響,我就來了。”陳懷明說。
“營長,”劉四喜,忽然,想起了什麼,“我爹那天,在村口,都跟你說啥了?”
陳懷明,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隔了這麼久,劉四喜,又提起這個。
“他說,”陳懷明說,“出川那天,船,還沒開。他端著一碗水,站在村口。他攔住我,說:長官,喝口水,再走。”
劉四喜,聽著,眼睛,一點點,紅了。
“他說,他兒子,也在隊伍上。”陳懷明,慢慢地說,“他說,你兒子,要是見著他,替我問一聲:他娘,想他了。”
劉四喜,低下頭。眼淚,砸在槍托上。
“營長,”他啞著嗓子,說,“我爹,腿,一到陰雨天,就疼。他,不該,站在村口,等我……”
“他等了你,”陳懷明說,“一上午。”
“他,還說了啥?”
“他還說,”陳懷明說,“等你打完仗,回去,水碗,還放在,灶臺上。”
劉四喜,沒說話。他抱著槍,埋著頭,肩膀,一聳,一聳。
陳懷明,沒有勸他。他坐在他旁邊,一起,看著,前方,矇矇亮的天。
過了一會兒,劉四喜,抹了一把臉,抬起頭:“營長,我記下了。打完仗,我就回家,看我爹,看我娘。”
“回去看他們。”陳懷明說。
“營長,”劉四喜,又說,“我給我爹,寫了一封信。一直,沒寄出去。”
“信呢?”
劉四喜,從懷裡,摸出一封信。信封,皺巴巴的,邊角,都磨白了。他看了一會兒,又把信,揣回懷裡。
“等打完這一仗,”他說,“我自己,帶回去,給他。”
“好。”陳懷明說。
他拍了拍劉四喜的肩,站起來:“四喜,信,你揣好。人,也得,給我,好好的。這一仗,還沒打完呢。”
“是,營長。”劉四喜,挺了挺胸。
晨光,照在他身上。陳懷明,站在壕溝沿上,說:“昨夜,劉四喜,一挺機槍,打退日軍,三次衝鋒。我給四喜,記一功。等打完仗,論功行賞,頭一個,就是他。”
兵們,都喊:“服!”
劉四喜,蹲在機槍後頭,咧著嘴,笑。笑著笑著,他又,低下頭,摸了摸,懷裡的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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