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後方，捎來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陳懷明，親啟。落款，是方敬亭。
方敬亭，是陳懷明在成都分校的同學。畢業那年，他分去了北邊。這一走，一年多，音信全無。陳懷明，沒想到，會在陣地上，收到他的信。
他拆開信。信紙，很薄。字，寫得，很密。
“陳哥：見字如面。我還活著。現在，在晉北。跟著隊伍，鑽山溝，打游擊。前些日子，跟一支隊伍，配合作戰，打了一仗。那一仗，打得，痛快。”
“陳哥，我跟你說件事。那支隊伍，進了村，不拿老百姓，一針一線。幫老百姓，挑水，劈柴。走的時候，老百姓，站在村口，給他們，塞乾糧。有個老奶奶，拉著一個兵的手，說：娃兒，你們，可得，常來。”
“陳哥，我在這邊，學到一樣東西：仗，不光，是拿槍打的。還得，讓老百姓，站在你這邊。老百姓，跟你一條心了，這仗，才有，贏的盼頭。”
信，寫到這裡，就完了。沒有落款。沒有日期。可陳懷明，拿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敬亭……”他在心裡，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天黑以後，杜慎之，派人，來請陳懷明。
傳令兵，是個精幹的後生。他遞給陳懷明，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兩行字：“陳兄，弟在後方，今晚換防，歇一宿。可否，前來一敘。杜慎之。”
陳懷明，看著那兩行字，愣了，一下。杜慎之。也是成都分校的同學。錦州人。家，是日本人，毀的。
“他在後頭？”陳懷明問。
“在。”傳令兵說，“杜營長說，他想跟陳營長，說說話。”
陳懷明，想了想，交代了吳連長，就跟著傳令兵，往後頭，走。
杜慎之的駐地，在一處祠堂裡。陳懷明，到的時候，杜慎之，正蹲在門口，擦槍。他抬頭，看見陳懷明，站起來，笑了。
“陳兄！”他走過來，一拳，捶在陳懷明肩上，“還活著呢？”
“活著。”陳懷明，也笑了，“你也活著。”
“咱倆，都活著。”杜慎之說，“走走走，進屋，說。”
祠堂裡，點著一盞油燈。兩個人，就著一碟鹹菜，一壺水，坐著。
“你們，二十軍的，在這兒，守了多久了？”杜慎之問。
“接防到現在，”陳懷明說，“沒挪過窩。”
“聽說，你們打得，苦。”
“苦。”陳懷明說，“前頭那個村子，三進三出。兩個排，打剩，一個排。”
杜慎之，沒有說話。他看著陳懷明，看了好一會兒。
“陳兄，”他說，“你變了。”
“變啥了？”
“變黑了，變瘦了。”杜慎之說，“眼睛，也比從前，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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