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慎之，搖了搖頭：“我在淞滬。北邊，只聽，訊息。聽說，忻口那邊，打得，正凶。隊伍，傷亡，不小。又聽說，晉北那邊，有支隊伍，打得，挺硬。”
“哪支隊伍？”
“八路。”杜慎之說，“跟咱，不是一個路數的。打游擊，鑽山溝。可聽說，老百姓，跟他們，親。軍隊，進了村，老百姓，給送水，送糧。”
他說著，頓了一下：“跟咱，不一樣。”
陳懷明，沒有說話。他想起來，方敬亭，信裡，寫的那些話。
“陳兄，”杜慎之，忽然，問，“你，打完這仗，有啥打算？”
“打算？”陳懷明，愣了一下，“回家，種地。”
“種地？”杜慎之，笑了，“你這樣的，回老家，種地，可惜了。”
“可惜啥？”陳懷明說，“地裡的糧食，養人。比槍子兒，強。”
“你，真這麼想？”
“真這麼想。”陳懷明說。
杜慎之，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陳兄，我跟你說句，心裡話。這場仗，我覺著，打不贏。”
陳懷明，心裡，動了一下。他沒想到，杜慎之，會說這個。
“你，為啥，這麼說？”
“為啥？”杜慎之說，“我跟你，是同學。我信得過你，才跟你說。咱的兵，咱的槍，咱的補給，跟日本人，比，差得，太遠了。你說，這仗，憑啥，打贏？”
陳懷明，沉默了一會兒，說：“憑，人。”
“人？”
“憑，咱的兵，肯死。”陳懷明說，“憑，後頭的老百姓，把紅薯，塞給咱。憑，一個人倒下去，後頭，還有十個，往前，填。”
杜慎之，沒有說話。
“杜兄，”陳懷明，說，“你說，打不贏。可咱，總不能，因為，打不贏，就不打了。家，沒了，可以再建。國，要是沒了，那就，啥都沒了。”
“國……”杜慎之，唸了一遍，這個字。
“杜兄，”陳懷明，看著他，“你家，是日本人，毀的。你這條命，是，記賬用的。這賬，你打算，記到，啥時候？”
杜慎之，猛地，抬起頭，看著他。
“我，”他說，“記到，日本人，滾出中國那天。”
“那就，打下去。”陳懷明說，“打到那天。”
祠堂裡，安靜下來。油燈，噼啪，響了一聲。
過了很久，杜慎之，從懷裡，摸出一盒煙，遞給他：“拿著。陣地上，煙，金貴。”
陳懷明，接過來，沒有推辭：“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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