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打得,越來越密。可這天,陣地上,反倒,安靜了一天。
日本人,在往大場方向,調兵。前沿,反而,消停了。沒有炮,沒有槍。只有風,和,偶爾,飛過的一隻鳥。
兵們,難得地,鬆了一口氣。有人,靠在壕溝邊,曬著太陽。有人,拆了槍,一件一件,擦。有人,蹲在地上,用樹枝,畫著什麼。
這天,沒有仗打。可陳懷明,也沒閒著。他沿著戰壕,走了一圈。
走到東頭,他看見,一個兵,蹲在壕壁上,用刺刀,刻著什麼。他走過去,一看。那兵,在刻一個字:家。刻得,歪歪扭扭。
“家,是這個寫法。”陳懷明,蹲下來,用手指,在土上,重新,寫了一遍。
那兵,看著,點了點頭,又,重新刻。
“營長,”么娃,跑過來,“營長,新補來的弟兄,有好幾個,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我想,教他們寫。你,給我,把把關。”
“好。”陳懷明,笑了,“你這個,小先生,當起來。”
他蹲下來,撿起一根樹枝,在泥地上,寫下三個字:“中,國,家。”
“這三個字,”他說,“頭一個,念中。中國的中。咱,都是中國人。”
“中國人。”兵們,跟著,唸了一遍。
“第二個,念國。國家的國。咱這一仗,打的,就是,這個字。”
“第三個,念家。家裡的家。後頭,那些,等著咱回去的,就是,這個字。”
兵們,一個,一個,跟著念。念著念著,有人,眼睛,就紅了。
“家……”一個老兵,念著這個字,聲音,有點抖。
陳懷明,沒有多說什麼。他又在地上,寫了幾個字:川,軍,打,鬼,子。
“這幾個字,連起來,就是:川軍打鬼子。”他說,“咱,從四川,出來,走了幾千里,到這兒,乾的,就是,這一件事。”
“川軍,打鬼子。”兵們,跟著,念。
陳懷明,又在旁邊,寫了一個字:兵。
“這個字,念兵。丘,加八。丘,是土山。八,是兩個人。當兵的,就是,兩個人,守著一座土山。守不住,山後頭的家,就沒了。咱,守著陣地,守的,就是,後頭,那一片家。”
兵們,看著那個字,半天,沒人說話。
“營長,”一個兵,喊,“你寫寫,俺婆娘的名字!”
“還有俺!”
壕溝裡,熱鬧起來。兵們,搶著,報名字。陳懷明,一個一個,寫給他們。寫不上的,他就一筆一畫,教他們,寫自己的名字。
“張二娃,”他喊,“你,過來。”
“營長,”張二娃,從人堆裡,擠出來,“幹啥?”
“寫你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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