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娃,咧著嘴,笑了。
張二娃,蹲在旁邊,一筆,一筆,照著,寫。寫壞了,就用腳,蹭掉,再寫。寫到最後,那三個字,雖然,還是歪歪扭扭,可,已經,能認出,模樣了。
“營長,”他舉著樹枝,抬起頭,咧著嘴,笑,“你看!我,會寫,我自己的名字了!”
“往後,”陳懷明說,“你的名字,就得,自己寫了。誰,再寫錯,你,得糾正他。”
“嗯!”張二娃,重重地,點頭。
“營長,”趙四娃,在壕溝那頭,喊,“來一段!川劇!你會不會?”
“不會。”陳懷明,笑著說。
“那,我給你唱!”
趙四娃,清了清嗓子。他一張口,一段高腔,就,起來了。那腔調,又高,又亮,在壕溝裡,撞來撞去。兵們,聽得,入了神。
“好!”一曲唱完,兵們,喝起彩來。
“再來一段!”
“來!”
趙四娃,又唱了一段。唱完,他說:“袍哥,唱戲,講究個,腔正。咱川軍,打鬼子,也講究個,人正。腔不正,戲,就歪了。人不正,仗,就打不贏。”
“好!”兵們,又喝彩。
傍晚,何醫官,從後方,回來。他帶回來,一張,油印的報紙。兵們,一擁而上,圍過來。
“營長,上頭,寫的啥?”
陳懷明,接過報紙,念道:“全國軍民,同仇敵愾。前方將士,浴血奮戰……”
“浴血奮戰,”他頓了頓,看著兵們,“就是說,咱,在這兒,守陣地。後頭的人,都知道。”
壕溝裡,安靜了一下。然後,兵們,挺了挺胸。
“營長,”一個兵,問,“上頭,有沒有,寫咱們,川軍?”
“寫了。”陳懷明,指了指,報紙上,兩個字,“這,就是,川軍。”
兵們,湊過來,看著那兩個字。一個字,一個字,認。
“川,軍。”他們,念道。
天黑以後,兵們,陸陸續續,睡了。陳懷明,最後,巡查了一遍。走到壕溝,他看見,么娃,睡著了。他手裡,還攥著,那根,寫字的,樹枝。臉上,帶著,笑。
陳懷明,蹲下來,把樹枝,從他手裡,輕輕,抽出來。又把自己的軍裝,脫下來,蓋在他身上。
“么娃,”他在心裡,說,“好好,睡。明天,說不定,又要,打仗了。”
他站起來,往掩體,走。走到半路,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排,睡在壕溝裡的兵。
月光,照著他們。照著一張張,年輕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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