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打到這份上,前線的訊息,比槍子兒,還亂。
一會兒,說,日軍,在增兵。一會兒,說,要打大場。一會兒,說,大場,守不住了。訊息,一天,三變。傳令兵,跑斷腿。兵們,豎著耳朵,聽。
那天晌午,幾個兵,蹲在壕溝裡,嘀咕。
“聽說了沒?日本人,要總攻了。就衝,大場來的。”
“大場?大場在咱後頭。大場要是沒了,咱,不就成了,餃子餡了?”
“那,咱,撤不撤?”
“撤啥?”一個老兵,磕了磕煙桿,“咱川軍,出川那天,就沒想過,撤。你忘了,出川那天,碼頭上,那些人,喊的是啥?”
“喊的是……打勝仗啊,早回來啊。”
“對咯。”老兵說,“打勝仗,早回來。沒說,打敗仗,早撤。”
兵們,都不說話了。
陳懷明,走過壕溝,聽見了。他沒有攔,也沒有訓。他走到兵們跟前,蹲下來,說:“外頭傳的那些,聽聽就行。陣地上,該咋守,咋守。別聽風,就是雨。”
“是,營長。”兵們,應了一聲,散了。
陳懷明,心裡,很清楚。這些,不是流言。
他前世,在書上,看過這場戰事。大場,守不住。蘊藻浜,守不住。淞滬,整個,都守不住。這一仗,打到最後,是幾十萬人,用命,填出來的。
可他,不能說。
他蹲在壕溝沿上,看著前方,那片焦土。心裡,翻江倒海。
“營長,”么娃,湊過來,小聲問,“外頭,都在傳,說,日本人,要打大場了。咱,會不會,撤?”
“撤?”陳懷明,說,“上峰的命令,是死守。撤不撤,不是咱說了算。”
“那,咱,守得住不?”
陳懷明,沒有回答。
夜裡,他一個人,坐在掩體裡。老班長,進來了,看了他一眼:“營長,還不睡?”
“睡不著。”陳懷明說,“老班長,你坐。我跟你說個事。”
老班長,坐下來。陳懷明,把想了一天的想法,說了:陣地,太淺。硬頂,頂不住。不如,主動收縮,撤到大場鎮外沿,依託房子,跟日本人,一寸一寸,磨。
老班長,聽完,抽了半天煙,才說:“營長,道理,是這個道理。可這話,上峰,聽不進去。”
“聽不進去,也得說。”陳懷明說,“說了,將來,有人問起來,咱,沒有,不說的理。不說,弟兄們的命,就白填了。”
老班長,沒有接話。他抽著煙,盯著陳懷明,半天,沒說話。
“行。”他說,“你寫。我,給你守著門。”
陳懷明,鋪開一張紙,寫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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