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法從事。”陳懷明，重複了一遍。
“陳營長，”那人，又壓低聲音，“羅副團長，讓我，捎句話給你：你的意思，他明白。可上頭的命令，是死守。你，別再提了。”
陳懷明，沒有接話。他站在壕溝邊，看著前方，看了很久。
“營長，”么娃，等那人走了，湊過來，小聲問，“是不是，出啥事了？”
“沒有。”陳懷明說。
“那，你咋，臉色，這麼難看？”
陳懷明，摸了摸自己的臉：“難看嗎？可能是，這兩天，沒睡好。”
“營長，”么娃，信了，“那你，可得，好好睡一覺。明兒個，說不定，又要打仗了。”
“嗯。”陳懷明，應了一聲。
吳連長，也聞訊，趕了過來：“營長，我聽說，團部，來人了？找你，說啥了？”
“沒說啥。”陳懷明說，“你，回去，盯著陣地。有啥動靜，先報我。”
“是。”吳連長，見他不說，也沒再問，轉身，走了。
夜裡，陳懷明，坐在掩體裡，把那份意見書的底稿，摸出來，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看著，自己寫的那句話：“以空間，換時間。”
他知道，這個道理，是對的。可他也知道，在這個戰場上，說這個道理的人，是要，掉腦袋的。
他把底稿，撕了，塞進，懷裡。
不是認輸。是知道，有些話，說了，也沒用。上峰，要的是，死守。那他，就死守。他能做的，就是，在死守的這道命令底下，多保住，幾個人。
他站起來，走出掩體。
月光下，陣地上，一片寂靜。遠處的天邊，隱隱，有火光。那是，大場的方向。
他想起，白天，那個傳令兵，說的訊息：日軍，在大場方向，集結重兵。
他摸了摸懷裡，那本名冊。
“大場……”他在心裡，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他抬頭，看天。天上，有星星。
他忽然，想起，出川那天，萬縣的碼頭上，人山人海。有人，喊著“打勝仗啊，早回來啊”。有人，把雞蛋，塞進兵們的手裡。
那些聲音，那些臉，那些手，好像，就在眼前。
“娘，”他在心裡，說，“兒子，在外頭，一切都好。勿念。”
他在壕溝邊，坐下。掏出煙，點了一根。
菸頭，在夜色裡，一明，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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