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的任務,”陳懷明說,“是殿後。把鬼子的腳步,拖住。等前頭的隊伍,過了河,咱再撤。”
“團長,”有人問,“咱,還能撤得出去不?”
“能。”陳懷明說,“咱連大場都守了這些天,還怕走不出去?”
兵們沒有接話。可有人,把槍,攥了攥。
天黑下來的時候,大部隊,已經撤得差不多了。陳懷明帶著殿後的隊伍,守在陣地後頭。
日軍的炮,又響了。
這一回,是往撤下來的方向打的。炮彈,落在隊伍兩側,掀起的土,撲了人一身。陳懷明喊:“走之字!別擠在一處!”
殿後的隊伍,一邊打,一邊撤。有人走不動了,陳懷明就一把,把他拽起來,往肩上一架。架不動,就兩個人,架一個。
走到半路,一挺日軍的機槍,壓住了退路。子彈,打得土路,一溜煙地,冒白煙。陳懷明趴在地上,喊:“趙四娃!帶兩個人,從右邊摸過去,把機槍端了!”
“是!”趙四娃帶著兩個兵,貼著地,摸了過去。
陳懷明趴在土坎後頭,等著。槍聲,密了一陣,又歇了一陣。過了一會兒,那邊的機槍,啞了。趙四娃在黑暗裡喊:“團長,端了!”
“撤!”陳懷明喊。
隊伍,貓著腰,往河的方向,跑。
跑到河邊,渡口,還有船。陳懷明讓老班長先點人。一點,少了一個。他讓人沿路找回去,找了兩裡地,才把那個兵,從土坑裡,扒出來。那兵,叫炮彈震昏了,臉上,全是土。陳懷明站在渡口上,數人頭。他數了兩遍,才讓隊伍上船。
“老班長,”他說,“你帶人,先過。”
“你呢?”
“我最後。”陳懷明說,“還有幾個傷兵,在後頭。我等他們。”
老班長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他帶著人,上了船。船,一隻一隻,離了岸。槳聲,一聲,一聲,在河面上響。船上,沒有人說話。陳懷明站在渡口上,看著北岸的焦土,聽著身後,越來越近的槍聲。
他等到了最後一批傷兵,把他們,送上了船。最後那個傷兵,是二連的,腿上中了彈。上船的時候,他攥著陳懷明的手,說:“團長,謝謝你。”陳懷明說:“都是自家弟兄。到了河那邊,好好養傷。”
他自己,站在渡口上,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大場的方向,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他知道,大場,就要沒了。可他還得,把剩下的人,帶過河去。
“走。”他說,“過河。”
他最後一個,踏上了船板。船,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船幫,站穩。
船,離了岸。河水,在船底下,嘩嘩地響。他蹲在船頭上,望著北岸。那一片,被火光映紅的天,慢慢地,遠了。遠了,遠了。像大場那些,倒在陣地上的弟兄,一個一個,遠了。
“大場,”他在心裡說,“我還會回來。等我把人,安頓好,我還會回來,找你算這筆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