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姐。”
鄭其昌的聲音，把她拉了回來。
“我叫你來，”他說，“是有一件差事，交給你。”
“您說。”
“這個人，”鄭其昌的手，在照片上點了一下，“能打，這一點我認。可我心裡，不踏實。”
“您指的是哪一樣？”
“他心裡，有沒有別的道。”鄭其昌說，“你替我去，看清楚。”
蘇晚晴抬起眼：“怎麼看清？”
“接近他。”鄭其昌說，“你是救護隊的人，進他的防區，名正言順。送藥，轉傷員，調糧，什麼由頭都行。日子長了，他總要露出點東西來。”
“比如？”
“比如，他平時跟什麼人來往，說什麼話，想什麼事。”鄭其昌說，“再比如，他那個同學方敬亭，在晉北，跟他還有沒有信。”
蘇晚晴沒有立刻答話。
她低頭，看著桌上那張照片。照片上的人，臉曬得黑，眼睛不大，可有神。他正看著鏡頭外頭一個地方，眉頭微微鎖著。
“蘇小姐，”鄭其昌說，“你是我手下最好的人。這件事交給你，是信你。”
他頓了頓。
“你要記住，”他說，“這年頭最怕的，不是不能打的人。是能打，可心思不正的人。這種人，用在戰場上，是刀。用在別處，是禍。”
“我明白。”蘇晚晴說。
“你去吧。”鄭其昌說，“記住，急不得。蛇要慢慢地引。引出來了，再打。”
蘇晚晴站起來。她把皮包，重新挎好。
走到門口，鄭其昌又叫住她。
“蘇小姐。”
她停下，回頭。
“你在前線走動得多，”鄭其昌說，“那個人，你往後，多見幾面。記住我的話。”
“記住了。”
她推門出去。
樓梯很暗。她一步一步往下走。走到最後一級，她停了一下，伸手扶著牆，站了一會兒。
她想起磨坊裡，那個人的手伸過來，接過那張紙。那雙手上，全是老繭。
她也想起，自己臨走時，說了一句“南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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