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晌午，路上遇到了潰兵。
不是成建制的，是一股一股的。三五個，十幾個，從東邊跑過來，跑得東倒西歪。
丟槍的有，丟帽子的有，丟了鞋的也有。有一個跑得急，草鞋掉了一隻，他都沒停下撿。
陳懷明帶著人在路邊的土坎後頭站著，看著那些人跑過去。
跑過去一批，又一批。
“站住。”他終於喊了一聲。
沒人理他。人流從他身邊繞過去。
陳懷明往路中間一站，把槍舉起來，朝天上放了一槍。
砰。
人流停了一下。
“都給我站住！”他喊，“哪一部分的？”
有幾個人猶猶豫豫地停下。大多數人還是往前跑。
“我再說一遍。”陳懷明說，“站住的，跟我走。要跑的自己跑，我不攔，也別怪我不管。”
有個當兵的停了腳。他二十來歲，嘴唇裂著口子，背上揹著一支槍，槍機上沾著泥。他看了看陳懷明，又看了看前頭的路。
“你是團長？”
“是。”
“哪部分的？”
“川軍三營。”
那兵愣了一下：“川軍？”
“咋了？”
“沒咋。”那兵說，“我們那邊講，川軍能打。”
“能打不能打，先把槍端穩。”陳懷明說，“你跟我走這一段。”
那兵猶豫了一會兒，終於站到了土坎後頭。
那兵站到了土坎後頭，可他還在往東邊看。他的耳朵在動，像是在聽什麼。
“你在聽啥？”
“炮。”那兵說，“追著咱們屁股後頭來。”
陳懷明也聽了一下。風聲裡，什麼也沒有。
“沒有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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