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是往西走的，可它的頭在西邊，尾巴卻一直在長長。
潰兵像水一樣，從東邊的溝溝坎坎裡滲出來，往這條隊伍裡匯。
第一天，四百八十七。
第二天，五百六十。
第三天，七百二十。
陳懷明每天數一遍。數完，他讓么娃記。
“記這個幹啥？”甘老五問。他把那挺捷克式扛在肩上，走一步顛一下。
“記著，心裡有數。”
“有數有啥用？”
“有數，”陳懷明說，“才曉得丟了幾個。”
甘老五不說話了。他走了幾步，又問：“那要是丟的比進的多呢？”
“那就想法子少丟。”
人越來越多，章程就得立起來。
陳懷明在路邊找了一塊石頭站上去。他叫人把各路的頭頭都叫過來，一個一個交代。
第一，隊伍按原來的建制編，誰的兵誰帶，不拆散。 第二，新來的，先登記，再編隊。沒有登記的，不算隊伍裡的人。 第三，吃飯按人頭分，乾糧統一收，統一發。 第四，行軍的時候，一個連一個連走，不許插花。 第五，誰的兵丟了，誰去找。
有個別部的營長不服：“我們是客軍，憑啥聽你的？”
“你不聽也行。”陳懷明說，“你自己帶著走，我不攔。”
那營長想了想，回頭看了看自己那幾十號人。那些人一個個灰頭土臉，眼睛裡都是空的。
“……我留下。”他說。
分糧是最難的。
馱子裡翻出來，米不到三百斤，餅乾兩百多包，還有一點臘肉。按七百二十個人分，一人一天不到四兩米。
陳懷明讓周賬房算。周賬房蹲在地上，拿一根樹枝在泥裡劃，劃了半天。
“長官，”他說，“這麼分，撐五天。”
“五天以後呢？”
“五天以後，”周賬房說，“就得買。或者，搶。”
“不搶。”陳懷明說。
“那買。錢呢？”
陳懷明摸了摸懷裡。他還有一百多塊銀元，是團部的餘款。他把布袋解下來，遞給周賬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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