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的右側冒出一股黑煙。黑煙越拉越長。飛機晃了兩下，沒有盤旋，直直地往東邊飛走了。
桑樹地裡，幾個兵都跳了起來。
“中了！中了！”
公路上，那些滾在泥裡的人，也抬起頭。有人揮帽子，有人喊。喊的什麼，聽不清。
甘老五把槍從樹杈上解下來，用袖子擦槍管。槍管燙，擦一下，袖子就焦了一塊。
“打中了嗎？”譚水生問。
“打中了。”甘老五說。
“那它咋不掉？”
“飛機這東西，”甘老五說，“掉了才叫打下來。冒煙跑了，叫打疼了。”
“打疼了也算？”
“算。”甘老五說，“疼一回，它就少來一回。少來一回，路上就少躺幾十個人。”
還沒等人喊完，第三架飛機從雲底下紮下來。
它沒有去追那架冒煙的。它衝著桑樹地。
甘老五把譚水生往樹後一推：“趴下！”
機槍還沒調頭，子彈已經下來了。
桑樹葉子被削掉一層，枝條噼裡啪啦地斷。
等飛機飛過去，甘老五爬起來，回頭一看。
譚水生還蹲在那兒。他的背靠著樹幹，兩隻手還抓著彈鏈。胸口有一串洞，血已經洇透了灰布。
他沒有倒。他就那麼靠著。
甘老五蹲在譚水生跟前，把他的手從彈鏈上掰開。掰了兩下，掰不動。後來他用了力，才把那隻手掰開。
譚水生的手心裡，攥著一顆子彈殼。是剛才跳出來的那一顆，燙的，已經和手心粘在一塊兒了。
甘老五把那顆彈殼拿在手裡，看了很久，塞進了自己的衣袋。
那天下午，再沒有飛機來。後來才曉得，那兩架裡頭的一架，回到機場的時候，冒著黑煙落在跑道上，燒了。
三營在桑樹地邊上，挖了一個坑。
坑不深，人躺進去，把土蓋回去，剛好平。陳懷明讓人找了塊木板，可是沒有筆。
“寫不了字。”么娃說。
“那就寫一個數。”陳懷明說。
“啥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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