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飛機又來了。
這一回是兩架，飛得比昨天更低。它們沒有扔炸彈，貼著公路來回掃。
公路上的人一下就散了。有人往田裡滾，有人往路溝裡鑽，有人站著不動，像被釘在地上。
子彈打在路上，濺起一串一串的煙。有個扛扁擔的老鄉被打中了，扁擔飛出去老遠，人倒在地上，還擺了擺手，像是要抓住什麼。
甘老五蹲在路邊一個土坎後頭。他把機槍架在坎上，仰頭看飛機。
“團長。”他喊。
陳懷明在十幾步外，正把幾個兵往溝裡按。
“啥事？”
“這槍能打。”
陳懷明抬起頭。
甘老五拍了拍槍身：“仰起來打。槍管能抬到七十度。我練過。”
“打過飛機沒有？”
“沒有。”甘老五說，“可我打過氣球。前年演習，打過一個風箏靶。”
陳懷明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公路上那些滾在泥裡的人。
“打。”他說，“打兩梭子，打完就撤。”
“得要人扶。”甘老五說，“我一個人抱不住。”
“我來。”譚水生從人堆裡鑽出來。他臉上還掛著昨天晚上的汗印子。
“你太小。”
“我扶得住。”
陳懷明看了他一眼。
“去。”
甘老五帶著譚水生和另外兩個兵，往路東一片桑樹地裡挪。桑樹矮，藏不住人，可枝條密，能擋一點視線。
他們找到一棵老桑樹，樹杈分得正好。甘老五拿繩子把槍綁在樹杈上，槍口朝天。譚水生蹲在樹底下，把彈匣一個一個碼在腳邊。
“聽我的。”甘老五說，“我說放，你就往上送。”
“曉得。”
“手別抖。”
“不抖。”
譚水生的手在抖。他把手按在膝蓋上，壓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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