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懷明沒有說話。他把瓶子拿起來，對著窗戶的光照了照，又輕輕放回去。
“何醫官。”
“嗯。”
“打起來，你先救能活的。”
何醫官手裡的針停了一下。
“你這話，我不愛聽。”
“我也不愛說。”陳懷明站起來，“可這是賬。人只有一個，藥只有三瓶。你要把藥花在救不活的人身上，後頭一百個能活的，就都活不成。”
何醫官把針插線上捲上，看著他。
“那你呢？”他問，“你的兵呢？要是有一個兵，抬到你跟前，明知道救不活，你救不救？”
屋裡靜了。
陳懷明站在門口，背對著光。他想了想。
“救。”他說。
何醫官把線卷放下。
“這就對了。”他說，“你曉得這個道理，你就別教我做事。”
陳懷明笑了一下。那是他到南京以後，頭一次笑。
“行。”他說，“你做你的，我做我的。”
天黑以後，席參謀從師部回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肩上落著雪。屋裡點著一盞油燈，燈芯短，光很小。他把帽子摘下來，站在門口，沒往裡走。
“炮彈呢？”陳懷明問。
“沒有。”
“一發都沒有？”
“師部說，炮彈都在後頭。”席參謀說，“我去了三趟。頭一趟說在江邊，第二趟說在路上，第三趟，管事的說，你們團的番號還沒有正式批下來，不好報。”
陳懷明把燈芯挑高了一點。
“番號沒批下來。”他念了一遍。
“暫編團。”席參謀說，“是暫編的。”
“人是不是暫編的？”
席參謀沒答。
“槍是不是暫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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