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第三天，全團去搶運東西。
命令是師部下的：所有城內倉庫的彈藥、糧食、被服，一律就近搬運，充實城防。誰搬得多，誰算誰的。
城裡一下子亂了。卡車、騾車、板車、肩挑的、背馱的，全擠在幾條街上。有幾家倉庫門口，幾個部分的人為了搶一輛車，差點動槍。
陳懷明沒去擠。
他帶了十幾個人，先去了城南的商會。
商會在一座兩層的磚樓裡。門口掛著牌子，牌子上的字已經被風吹得發白。樓下坐著幾個人，正在打電話。電話是手搖的，搖了半天，那頭沒聲。
“哪位是會長？”陳懷明問。
一個穿長衫的中年人站起來。
“我姓孫。”
“暫編團團長陳懷明。”他說，“我來借東西。”
“借什麼？”
“車。”
孫會長愣了一下。
“車？”他說，“長官，城裡的車，都叫各個部分徵走了。我這兒就剩兩輛手推的。”
“兩輛也行。”陳懷明說，“還有，我要人。”
“要人？”
“會推車的，會趕騾子的，都行。”陳懷明說，“我給工錢，一天兩毛。”
孫會長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長官，”他說，“這種時候，誰還要工錢。”
“我要給。”陳懷明說，“給錢的，幹得實在。不給錢的，幹一半就跑了。”
孫會長想了想，點了點頭。
“我給你找。”他說，“街口那家糧行的夥計，都還在。還有唱戲的那一班子，住在後巷，也有十來個人。”
那天下午，湊了十七輛車，二十四個人。
糧行的夥計姓王，力氣大，一輛板車裝了三百斤子彈，推得穩。他把車襻搭在肩上，脖子上的筋一根根鼓起來。
“長官，”他一邊推一邊問，“這些打哪兒來？”
“城外倉庫。”
“城外不是有鬼子？”
“還沒到城下。”陳懷明說，“等到了，就沒得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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