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子確實倒了，高音上不去，唱得又啞又破。可倉庫門口幾十個四川兵，一聲不響，站著聽。誰也沒笑他。唱完了，賴三的眼睛紅了。他抹了一把臉，說風大。
譚班主搖搖頭。
“不唱了。”他說，“搬東西。”
那一天下午，他帶來的十一個人，一人一輛板車，從城外往裡推。譚班主自己推一輛，車上裝的是米。他推得慢，可一步沒停。
那一天，全團搬了三次。子彈、手榴彈、米、鹽、麻袋，一樣一樣往城牆上搬。
天黑以後，陳懷明在小學裡點了燈，把席參謀叫來對賬。
“今天搬了多少？”
“子彈一萬兩千發，手榴彈四百多顆，米十八石。”席參謀說，“還有六百多條麻袋。”
“工錢呢？”
“付了。”席參謀說，“十七輛車，二十四個人，一共發了四塊八毛。”
“他們收了？”
“收了。”席參謀說，“有個唱戲的，接錢的時候愣住了。他說，這年頭還有給錢的兵。”
陳懷明點了點頭。
“把工錢記在賬上。”他說，“往後每天記。”
“團長，”席參謀說，“咱們團的銀元，就剩一百多塊了。”
“我知道。”
“全花在這上頭，往後怎麼辦？”
陳懷明把本子合上。
“往後的事，”他說，“往後再說。今天要把今天的事做成。”
第二天一早，他去倉庫看了。
有兩個庫房已經堆滿了。子彈一箱一箱摞著，摞到房梁。手榴彈碼在牆根，用麻袋墊著。米袋堆成一個坡，坡上放了塊木板，木板上寫著字：暫編團。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么娃。”
“在。”
“你說，這些東西，夠幹什麼？”
么娃想了想。
“夠打一場大仗的。”他說。
“打一場大仗，夠了。”陳懷明說，“打一場必須贏的大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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