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一號上午，政訓處來了兩個人。
前頭那個三十來歲，穿一件灰棉袍，戴眼鏡，進門先把手在門框上拍了兩下，把鞋底的雪蹭掉。後頭那個年輕，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兩隻手插在袖子裡。
“陳團長？”
“是我。”
“我姓衛，政訓處的。”
他掏出一張條子遞過來。條子是師部開的，上頭寫著“查該團團長陳懷明，著即接受詢問”。
陳懷明把條子看完，還回去。
“坐。”
衛幹事坐下，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
“陳團長，我不繞彎子。”他說，“有人舉報你，在上海期間，和一個不明身份的人接觸過。”
“什麼時候的事？”
“十月初。”
陳懷明想了一下。十月初，他們在上海北郊。
“十月初我在羅店那邊。”他說，“部隊打殘了，我帶人往南撤。”
“十月初七，你在滬西一家醫院裡待過兩個鐘頭。”
“待過。”
衛幹事把眼鏡戴上，看著他。
“你去醫院做什麼？”
“送傷兵。”陳懷明說，“那天下午，我們把三十七個傷兵送到那家醫院。醫院在租界外頭，門口掛著十字旗。送到以後，我跟醫院的一個人對了名冊，對了兩個鐘頭。”
“那個人是誰？”
“姓什麼我不記得了。”陳懷明說，“是個管事的，三十來歲，說北方話。”
“你們還說了什麼？”
“我說我們沒藥，問他們那兒有沒有。”陳懷明說，“他說有，但是要條子。我說條子我沒有，我有一支槍，要不要。”
“然後呢？”
“他說不要槍，要傷兵。”陳懷明說，“就這麼兩句。”
衛幹事從懷裡摸出一個本子，翻了兩頁。
“你說的話，跟我們的口供對得上。”他說，“可口供裡還有一句，說你跟那個人在門口說了半個鐘頭。”
“那半個鐘頭我在點名。”陳懷明說，“三十七個傷兵，一個一個點，點完了抬進去。你要是不信，可以問何醫官，他那天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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