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長！排長！”
吳栓子看著他，張了張嘴。他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太低，晏娃沒有聽清。他又抬手，指了指那挺機槍。
同一時候，陳懷明在缺口那一側。他聽見南邊馬面那邊槍聲密，知道那地方吃緊，可他這邊也走不開，缺口外頭的人一波一波往上撲。
他讓么娃傳話過去，問吳栓子需不需要人。
么娃跑回來。
“吳連長說，不用人。”他說，“他說槍還在，人就夠。”
晏娃明白了。他把機槍從吳栓子手裡接過來。
吳栓子把手垂下去，靠在沙袋上。
甘老五趕到的時候，吳栓子已經沒有氣了。甘老五蹲下來，看了看吳栓子的臉，伸手把他眼睛合上了。
“栓子。”他說了一句，“你先歇著。”
然後他站起來，把機槍往肩上一扛，走到馬面後頭的沙袋那裡，把槍架上去。他試了一下，還能響。他從自己腰上解下一條帶子，掛在槍上。
“晏娃。”
“在。”
“你裝子彈，我打。”
“我打。”
“你裝子彈。”甘老五說，“你還小。”
晏娃的眼睛紅了。他蹲下去，把帶子一條一條理好。
那一挺機槍又響了起來。響了整整一個上午。
到了晌午，陳懷明從缺口那邊過來看。他蹲在吳栓子旁邊，看了很久。
吳栓子的左手攤在沙袋上。那隻手上只有三個指頭。
晌午過後，機槍排剩下的人，分到了缺口兩邊。
晏娃不肯走。他抱著那挺機槍，說這是排長的槍。
甘老五說：“槍是連長的，可人得活著。你跟著我，槍我也交給你裝子彈。”
晏娃這才站起來。
機槍排的花名冊上原來三十七個人。這一天過後，能站著的十一個。
陳懷明把他的手合上，蓋了件衣服。
“記一行。”
么娃把本子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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