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懷明看了他一會兒，從挎包裡摸出一把炒米，塞給他。
那兵接了，轉身往回跑。
走到第二個街口，後頭的槍聲響了。
先是機槍，一串一串的，很密。接著是步槍，零零散散。再接著是手榴彈，隔一會兒響一下，隔著兩條街，聽著不響，就是悶。
隊伍在往前走。沒有人回頭，也沒有人說話。抬傷兵的擔架走得慢，前頭的兵把腳步壓下來等著。
槍聲響起來以後，隊伍走得更快了。
陳懷明邊走邊聽。他聽得出那兩挺機槍的節奏：一挺在巷尾正面，打一陣換一個位置；一挺在巷子側面的房頂上，壓著街口。
有一回，正面的那挺機槍停了一會兒。他心裡緊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機槍又響了，比剛才還密。他鬆了一口氣。
又過了一會兒，房頂上那挺不響了。
正面的那挺還在響。響了一陣，響得慢下來，一串一串，中間隔得越來越長。
最後那一下，只有一聲。
他沒有數時間，可他心裡知道，從他離開巷口，到那一聲，一共不到半個鐘頭。
槍聲響了有一刻鐘。
一刻鐘以後，槍聲稀了。
又過了半刻鐘，那邊靜了。
靜的時候，正是他們走到第三個街口。整條街都聽得見遠處那一聲停。陳懷明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又往前走。他沒有回頭。
么娃停下來，轉過頭去看。他看的方向什麼也看不見，只有黑著的屋頂和一線灰色的天。
“么娃。”
“在。”
“走。”
么娃跟著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團長。”
“走。”
“四娃哥他……”
“我知道。”陳懷明說，“我給他記著。”
他把手在么娃背上按了一下，推著他往前走。
他們走出這條街的時候，巷口已經完全黑了。街上沒有燈，只有高處的天比屋頂亮一點。
他把手在么娃背上又按了一下，推著他往前走。巷子後頭，那一片安靜，一直沒有再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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