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抬到傷兵所,何醫官看了一眼,搖頭。他胸口那一槍打穿了肺,肩膀那一槍打碎了骨頭。何醫官把布條換了,讓他躺平。
康全有沒有喊疼。他抓住旁邊一個人的手,說了兩句話。
第一句是:“洞口堵住沒有。”
第二句是:“我那條胳膊,本來就要廢了。”
他是傍晚咽的氣。
陳懷明去看他的時候,人已經抬到牆根下那一排裡去了。他掀開被子看了一眼,把被子重新蓋好。
“么娃。”
“在。”
“記一行。”
“三營五連三排排長康全有,四川安岳人,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二日,守東段缺口,亡。”
么娃寫完這一行,沒有抬起頭。
“團長,”他說,“還記不記他那句話。”
“哪句。”
“他說,一隻手也能扣扳機。”
陳懷明站在那兒,看了很久。
“記。”他說,“記在名字後頭。”
天黑以後,巷子裡靜了下來。
靜得能聽見水一滴一滴從房簷上掉下來,砸在石板上。那條跑馬巷的胸牆還堆在那兒,胸牆後頭蹲著人,抱著槍,輪著睡。
陳懷明順著巷子走了一遍。
走到巷尾,他看見一個人蹲在門洞裡,正拿一塊布擦刀。擦的是刺刀,擦得很慢。
“哪一部分的。”
“六連的。”
“叫什麼。”
“劉二娃。”
陳懷明想起來了。城牆上那個手抖的新兵,東邊第二十七個垛口。
“你的位子不在東邊?”
“東邊那段沒了。”劉二娃說,“我跟著人退下來的。”
陳懷明蹲下去,看了看他的手。那隻手握著刀,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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