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雨婉娘》第16章 以血點晴.(2)

作者:武當山的柳安·4天前

三年前雪夜,青家西跨院走水,名錄上該歿的名字,原本寫著——青雨。

不是孃親。

是有人把“青雨”二字推到火前,孃親搶在落筆前把她塞進米缸,用自己換了一個塗改。再往下一行,青雨看見“婉”字。婉氏旁支,女,庚辰年生,性柔,宜入燈。

宜入燈。

三個字輕飄飄的,比“該死”還冷。

青雨回頭。婉娘站在紙白馬旁,臉上沒有驚,也沒有辯,只有一種終於被翻到這一頁的疲憊。

“你知道。”青雨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你從什麼時候知道?”

“從你給我釘南珠那日。”婉娘輕聲說,“珠圓易滾,滾進泥裡就找不回。你說,人還在,珠就還在。那時我便明白了——婉家的女兒,從小就是被磨圓了等滾的。”

青雨胸口像被那盞琉璃燈當胸撞了一下。

“所以上元夜你給我燈,說別信亮處。”

“亮處給人看,暗處給鬼看。”婉娘笑了笑,“我不把你拉進來,燈就要別人;我把你拉進來,至少……至少執筆的人會猶豫。”

鋪外更鼓響了三聲。

缺牙老更夫不知何時立在門口,蓑衣滴水,手裡捧著一張雪白的紙。紙上無字,只在抬頭處洇開西個墨字:以血點睛。

“規矩。”老更夫把紙遞來,笑得慈祥,“點到誰,誰先定。點到生,生;點到死,死。姑娘是這一章執筆的人,寫吧。”

青雨低頭,看見自己掌心那道血口沒有凝。血順著指縫滴在紙上,竟自己遊走起來,一筆一劃,要替她開始寫第一句。

——青雨抬燈,婉娘在火中。

她瞳孔驟縮。

原來所謂執筆,不是榮耀,是圈套;寫到第十六章,被寫的己經學會爭,寫人的也開始被紙吃。婉娘一把按住她的手,眼淚終於落下來:“別寫我。你寫我,我就真的只能走到你寫的那一步。”

青雨看著她,忽然笑了。

她反手握住婉孃的手,蘸著兩人的血,在“以血點睛”的紙上寫下第一行字。不是婉娘,不是青雨,也不是誰先死。

她寫:

——寫到此處的筆,停了。

紙外,很遠又很近的地方,果然傳來輕輕一頓,像誰在現實裡懸腕,墨將落未落。鋪中紙白馬猛地揚蹄,老更夫的笑僵在臉上,婉娘腕上那圈勒痕寸寸崩斷。

而青雨腕內側,微微發燙。

她低頭,看見自己血脈裡浮起一個極淡的字——婉。不是燈裡的,不是紙上的,是長在她血裡的。

窗外,天將破曉。第一縷晨光落在白紙上,照出青雨沒有寫下的後半句,正從紙背慢慢透過來,像另一個人的筆跡,搶先替她落了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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