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上後山報信,趙鐵生趕到時,鹽車主人還在地上比畫。他聽完就叫梁五取銃,去找王四和另三個認得路的人。周進才也聽到訊息來了,問那兩名莊人誰能再領一趟。送鐮的應下,鹽車主人兩腿發抖,說今晚不敢回去了。
鐵生看了他一眼,讓他留下。周進才將他叫到屋簷下,把斷斷續續的話重新問過,尤其問那股人究竟往哪個岔口走。鹽車主人只記得躲在麥地時,看見幾輛車上了西路,再遠便讓梁擋住了。
梁五拿來兩杆自生火銃。鐵生帶四個人出村,送鐮的另在前頭領路;梁五仍守下灣。周進才勸老李媳婦留下照看丈夫,她抓住他的袖子。
“這裡有人顧他。娃有誰顧?你別攔俺。”
她跟出村去,周進才叫來王四嫂陪著,託付先把人帶到鄰村路口等訊息,別獨自鑽進溝裡。
梁五又遣人請來前山道人。清洗額上傷處時,老李一直問人回來了沒有。道人讓他坐穩,他聽見外頭有人喊,便又往門口挪,溼布從額上掉下來。二丫出去看過,說是來借燈的,他還要自己去瞧。她只好搬了凳子,讓他坐在能看見門外的地方,等包好頭,再同旁人扶他上炕。
鐵生那一行到梁口時,天已經黑透。岔道邊還有失了東西不肯走的人。他們分頭問,沿路找到一個被打傷的老人,又在溝邊聽見熟人的聲音,是先前趕車的車伕。
車伕臉腫著,嘴角裂了。他說自己被逼著趕到西邊,停下分搶來的東西時鑽進地裡,等那些人走遠才敢回來。他沒瞧見小娃,只聽見後頭一輛車邊有孩子哭,問是哪一輛,又說不出。
送鐮的還想往前追,車伕拉住他,說幾條路上都有人,自己躲了很久,好容易才繞回來。鐵生留了兩個人照看老人,帶其餘人再走過一段。前頭能問的人漸漸少了,過一處岔路,幾邊都有牲口和車輪留下的痕,叫喊也沒人答。
他們折回,將傷者一起帶到鄰村。老李媳婦正同王四嫂等在路口,看見有人扶著走,迎上去幾步,腳下便慢了。
兩名婦人隨他們一道回村,到下灣已過半夜。鐵生到老李床前說起車伕,老李聽了,問後頭哭的孩子有沒有叫爹。鐵生只好把車伕又找來,車伕想了半晌,仍只說離得遠,實在聽不清。
老李叫他走近些,左手拉著他的袖口,問是在走著的時候哭,還是停車以後。車伕答走著時聽見的,老李又問哭了多久。問到後來,車伕也低下頭,說當時只想逃,別的沒顧上。
“他才好些。你聽見他哭……”
老李還想問,妻子按住了他的手。車伕的臉腫得一邊高,嘴角敷的藥裂開了,說話時便往下掉。她讓鐵生先扶人出去,自己留在炕沿,過了一會兒,低頭去解丈夫腳上的鞋。鞋口塞滿了土,右腳往外抽時,老李又要攔她。
“天亮還得去。”
她抬頭看他,眼淚掉在鞋幫上,手仍託著他的腳。
……
六月十九天一亮,周進才便進了城。
前一日已有逃回的人報過劫車,州衙門外又來了幾家尋人的。周進才等到張判官見他,叫上那車伕,把遭搶的地段說清,求派人同去。張判官撥了兩名差役勘問,他便帶人出城,與鐵生在梁口會合。
這日找著了鹽車。車停在西路一處空場上,鹽包、牲口都沒了,旁邊坐著幾名被丟下的老弱。一個老漢記得車後有個喊爹的男孩,後領撕開了,問衣裳,他說灰的,又說那一撥穿灰衣的孩子好幾個,分不清。
鐵生追問有人打孩子沒有,老漢只顧講自己的腿。他們趕路時嫌他走得慢,抽了幾下,他倒下不起來,那些人罵著便走了。周進才等他說完,又問車往哪裡去,老漢指向西邊,說到了岔口分過一回人。
差役問領頭的姓名。有說姓張的,也有說去投張隊的,誰都沒見到那個姓張的。周進才記下說話的人和見過的地方,傍晚先回了下灣。鐵生繼續帶人查西邊近村,當晚也沒帶回孩子。
老李媳婦聽說灰衣,取來補衣剩下的藍布,說小娃右肘補過這一塊。二丫在旁指給周進才看,又說領邊還有兩道線。前山道人替他們寫尋人的短札,老李聽著,忽然插進來說孩子還有兩日的藥沒吃。道人問藥在誰那裡,他想了好一會兒,才記起褡褳還在被搶走的車上。早晨自己把藥收進去,讓小娃靠著坐,怕車顛了碰頭。
他叫道人寫上,孩子是去城裡看病,才吃得下飯。道人答已經寫了,他仍往前湊,想看那幾行字。
“讓陳道長知道。”他低聲說。
妻子回屋取出一張摺好的紙。那是林遠臨走寫的寄信地址,小娃交她收著,這些天一直壓在衣箱裡。周進才照著補全,又請道人將短札念一遍。老李聽到最後,問是不是連小娃後領撕了也寫了。周進才說那是路人瞧見的,尚不知是不是孩子,寫清楚了,免得陳道長當成已經找著。
六月二十,周進才將短札送到州衙。張判官准隨東遞的公文附送,交給書吏辦理,請到京轉遞陳景初;大高玄殿玄真道長的地址也一併留下。
出衙以後,周進才到回春堂取了行李,請王掌櫃也託南路的熟客留意。一名熟悉西路的腳戶正在等他,兩人還得沿昨日斷了訊息的地方往前問。王掌櫃遞給他一包乾糧,讓找到人便先帶來鋪裡。
。去過己自帶讓,方地的娃小到問後最日昨了報他,路條哪走先問戶腳。驢牽去戶腳同,糧乾過接才進周
”。了過問俺邊那“
”。得認俺,子孩得不認你。遍一問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