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還跟著她？”
“出了門，誰看得見？”
周進才點頭，重新問他們出門走的哪條路。掌櫃往西指，腳戶先去門外看了。店裡的孩子回屋，取出那根繩，說小娃讓留給爹，或者周叔。
繩已被他揉得起毛。周進才數過，十四個結，問為什麼打這些，孩子不知道，只記得那小子一開始還想藏在草垛後。
“俺沒敢留他。”
掌櫃伸手要拍他的頭，叫他少管這等事。周進才擋了一下，問孩子是否肯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自己得寫下來帶回家。他答應了，掌櫃這才去取紙筆。
腳戶進來，說西邊有兩條路，店裡只瞧見走過坡口，過了坡口便沒人知道。周進才將紙鋪平，先寫二十二日，再寫店名，寫到人能走路時，想起那句藏在草垛後，停下來問孩子，當時有沒有哭。
“沒哭。叫拽走時回頭看了好幾回。”
周進才低頭接著寫，墨落在紙上，洇開了一團。
店中有兩個馱戶次日結伴返葭州，腳戶認得其中一個，便請他到回春堂交信。周進才封好，又將寫著家中地址的一小條另遞給他。繩子仍自己收著，還要往前找。腳戶隨他住了一夜，問出西邊有人過車的訊息，次日一起動身。
……
二十六日傍晚，回春堂託人將信帶到下灣。
老李原在門口等，看見來人，便問周進才怎麼沒回來。聽說只有信，他往對方身後望了望，叫二丫出來念。
唸到二十二日，小娃娘問了一遍，又問今天是幾日。二丫告訴她，她掐著指頭，算完不作聲了。老李讓往下念，聽到灰衣右肘的補布，左手按住膝頭，慢慢坐下去。
“是他。”
二丫唸完，紙還拿在手裡。小娃娘進屋去了，不多時拿出一件換洗的褂子，問老李，周進才身上帶的錢夠不夠。
“當時帶了些。”
“吃藥也得花錢。你去問王掌櫃，他認得過路的人，再給捎些。”
老李答應，想接她手裡的褂子，右臂一抬，疼得又放下來。她替他摺好，放進門旁的包袱，說自己也去州城。老李勸她留下等訊息，她聽了，將包袱口重新解開，又塞進小娃的一條褲子。
鐵生過來時，兩人已收拾妥。他看過信，說明早借輛車陪他們去，先在回春堂找帶信的馱戶問。
老李讓二丫將信再念一次。這回他聽得極慢，唸到草垛那一處，抬起左手，叫她先停停。
“他還在等咱們呢。”
小娃娘把包袱抱在膝上，坐到丈夫身旁，等二丫繼續往下念。
……
六月二十三清晨，朱由校嫌屋裡悶，叫人開窗。
客氏只肯支起半扇。皇帝朝外看了一陣，指著樹下一塊石頭，說擺得太近，叫挪開。近侍答等皇爺身子好了再辦，他便不高興了。
“挪塊石頭，還等朕去？”
魏忠賢進門時，人已經在外頭動手。他聽說皇帝方才多用了幾口粥，進去請安，連腰也彎得比昨日低些。朱由校問他笑什麼，他答外頭那幾個笨手笨腳，怕叫皇爺看見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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