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九午後,秦安送完衣服,折回東邊,見林遠正在門外問崔進去哪裡了。林遠說有人傳魏公公催收問話,將師父帶去西廊認字,自己想找崔進問清,守門的卻讓等,已有回話的人過去。
秦安方才見過老道,說是往西去了。林遠又問崔進是不是也在那裡,他答不上,便問領人的是誰。聽林遠說是早晨隨客氏拿問詞的那一個,秦安才停住。
“不是跟著崔公公的人。”
林遠聽完更急,請他去問王承恩。秦安答應,穿過來時的廊道,找到王承恩,把親眼看見的與林遠所說一併稟了。
王承恩叫人去問崔進,陳道長的問話安排在哪間,自己帶秦安往西廊去。走到廊門,回話的人追上來,說崔進剛聽見守門人稟報,並沒叫陳景初另去認字;魏公公仍讓醫者在原處候診。崔進已去暖閣外回明。
王承恩叫來人同去,先將話告訴廊門當值的,再遣秦安到前頭辨認是哪間屋。
此時西側值房裡,陳老道已經站了好一陣。
屋裡另有兩名內侍,一人坐在桌後,一人靠門站著。領路的叫老道近前,桌後的人將問詞翻到末頁,指著空處,讓他落名。
老道沒接筆,把前幾頁翻回來。二十日力主進用舊方,二十四日自稱見效,二十六日又請更方,末了寫著“餘人奉命供藥”。早晨添的那一行沒了,幾次合診,也只剩他一個人的名字。
他用指甲划著“力主”二字,抬頭問:“這是誰說的?”
“早晨已經問過。”
陳老道拿起筆,在二十日旁邊寫下“合診”。“診”字還沒寫完,桌後的人便奪過筆,將兩個字塗了,紙拖回自己面前。
“各認各人的。旁人怎麼回,用不著你添。”
老道腰疼,扶住桌沿:“把院判請來。”
“人家在暖閣候著救駕。你這一份不齊,怎麼往上交?”
桌後的人另取一張紙,寫了“拒認”,讓領路的看清。他將早晨那幾頁收入匣中,陳老道瞧見自己的添字,伸手按住匣沿。
“那張拿出來,我帶去找崔進。”
右腕猛地被人攥住。老道還沒轉過身,領路的已將他的手反擰過來,按向桌面。膝頭撞上橫著的凳腳,他往前一撲,右肋磕在桌沿,痛得直不起腰。
“按住。”
桌後的人已經揭開印泥盒,去掰他的拇指。老道叫了一聲,門邊的人趕來捂住他的嘴,手掌撞在唇上,牙齒磕破了嘴角。
他用左手去扯那條胳膊,身子卻被壓得更低。袍袖塞在口鼻前,只能悶著喘氣。右拇指按進印泥,又被提起來,問詞已拖到手下。
陳老道突然將手腕向外翻,連半邊身子都帶了過去。桌角的硯臺被撞倒,墨潑上那幾行字。桌後的人忙扯開問詞,紙邊蹭過拇指,拖出一道紅痕。
外頭有人敲門。
桌後的人接手扣住老道的右腕,領路的才去開門。他只開了一道,仍說奉命問話。王承恩問哪處叫問,那人答魏公公催著收齊,供詞還沒認完。
“崔進沒叫你領人。先讓陳道長出來。”
那人改說奉聖夫人還等著這幾頁,想把門掩回去。秦安從門縫看見老道歪在桌邊,叫了一聲。陳老道左手在桌上敲了兩下,第三下沒能抬起。王承恩讓當值內侍上前把門抵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