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吏寫完了,念過承領人的名字,告訴他試辦和續辦的一百把刀、一百五十根釺都已收清。鐵生請林遠把記著自己名字的那一行再念一遍,又問能不能抄一份。
“往後人家來問,俺拿給他看。省得光聽年紀,就怕俺弄壞了東西。”
林遠答應回去便抄。臨走,張判官又問肯不肯接庫中的壞刀整修,鐵生當即想看。庫役卻說尚未清點,等揀齊了才能議交期,官料也仍須有人具結。老道請他們到時傳話,今日沒應。
出了庫院,林遠問鐵生,若自己不在,有些活拿不準怎麼辦。
“不會的先擱著。你在,俺也不是樣樣都會。”
鐵生想留下做修配,周進才能跑城送貨,需要大錘再請人。林遠問他同周進才說過沒有,他說收麥時已說過了,周進才自己也想攬些帶貨的事。
“大批急活不接。總不能你走了,爐子也拆了。”
老道聽著笑了,讓兩人回去把做得了的活說定,官家的仍等看過數再議。鐵生惦記的卻是家裡已有幾件農具等著,人家還會再來,比總等州里的活強。
到回春堂時,沈把頭正在等他們。王掌櫃已經替師徒說過去處,他開口便報了到太原的腳錢:自備牲口,每人三錢,食宿、渡錢、草料另算。月底他還會來葭州一趟,回程渡河,經臨縣、永寧往太原走。
陳老道讓他先照兩人算,自己同行與否還沒定。沈把頭肯替他們引見太原的東行腳戶,日子卻得到了再約。林遠便請他下趟來時留信,自己再來定。
王掌櫃將四兩的驢價告訴他們,老道託他留意著,過幾日請老李來挑。
沈把頭說起王恭廠,聽來的比庫役還雜。陳老道問了兩處宮觀,他都答不上。老道便將玄真的名字和大高玄殿寫給他,請他遇上京裡來人時打聽。
林遠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話,想勸師父一道走,見他問起舊友,便坐在旁邊聽。沈把頭告辭時,老道親自送到鋪門外,又補了一句:只要問到人在何處,捎句話回來也成。
劉書辦那邊也有了訊息,度牒已到前山,可以去領;路引等同行與日子確定再辦。回山時,鐵生拿著林遠剛在藥鋪抄好的回執,遇見周進才便叫他來認上面的字。林遠先前講過一遍,他自己還是找錯了行。
當晚結過賬,三批續辦的三十二兩都已實收,扣去炭、車腳和添糧等花費,合上先前留款,手裡還有二十多兩。砧錘早已買下,四個幫工餘下的工糧也結清了;周進才替兩家收回的修鋤錢另算,不混進官貨裡。
銀子仍交給老道收著。鐵生來問下回買炭的錢,老道說會給後山留下本錢,讓他同周進才先商量用多少。周進才肯接送貨、收款的事,只是不能日日往城裡跑。有些小活得攢到順路時一道帶,若人家急著要,專程的腳錢須在接活前說妥。鐵生嫌這樣要等,周進才便問,一趟走上半日,剩下的田還種不種。他這才說行,遇上這種活先留個話,問過再應。
兩人商量到天黑。林遠插話問了一處,木柄上幾道記號鐵生是否都認得。鐵生說還有兩處想再問,明日做時叫他看一眼便成。
次日,林遠隨師父到前山領度牒。
監院讓林遠籤領,將度牒交給陳老道。老道收妥以後並未起身,又說起西梁幾戶病家和南坡傷者。
監院問:“你這是要出門?”
“還沒定。我若真去京裡,這幾個人得請前山照看。藥怎麼用、先前看過幾回,我都寫來。”
“我問問哪位道友得空,先去認認這幾家。前山也有人來求診,別等你走了,全擠過來。”
老道答應先領能走動的病人過來,南坡那個仍在家裡養著,請人下山去一趟。監院又問玄真有無音信,兩人說到京中的熟人,林遠便在旁邊等,沒有催。
回去的路上,老道又說起玄真。那人信裡總愛說京中好事,哪怕求他幫忙,也肯把難處一筆帶過。隔著這麼遠,誰知道他究竟怎麼樣。
“老道還是想親眼看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