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海生將那塊石頭指給林遠看，說水城見過的幾桿銃，用的便是這類東西。
林遠起初沒聽懂。等他說到不用常燃火繩，才將木匣往近處拉了拉。裡頭只有一副殘舊機括，單看外形，與他記憶中的燧發槍還有些不同。於海生試著扣動，機頭仍走不到底，趙師傅過來，叫別再硬扳了。
“這片簧不行。”於海生說，“擱了這麼久，誰知道當初是怎樣收進來的。”
“能換麼？”
“照樣打倒能打。換上以後用多久，俺不敢說。”
他說在登州幫著拆過一副，折騰幾日，最後也沒修好。零件小，磨得稍差便不順，簧片更費工；有那幾個人守著，旁邊早已修好幾桿火繩銃。樣房送來問能不能用，他也只好說眼下不能。
林遠仍捨不得合匣，向趙師傅討了紙，想畫下外面的形樣。趙師傅準他在棚裡畫，拆開要另說，畫的東西也先留在棚中。
於海生坐在旁邊等了一陣，忽然起身，說午間得領許順去買鑿子。
“吃完飯再來？”林遠問。
“你慢慢畫。俺得先把答應他的事辦了。”
等兩人回來，許順手裡已多了一把舊鑿。刃口有缺，磨過仍能用，於海生替他擋住了掌櫃另搭售的兩件。那把借來的鑿子交還周師傅，鋸卻還得再借些日子。
林遠只畫完半張。真正落到紙上，他才發覺自己先前看得太快，幾處遮著的地方都沒弄清。他問能不能將匣子多留幾日，於海生卻說自己下午還有活，明日也排滿了。
趙師傅把匣蓋合上。
“先回樣房。說清楚，如今用不得。往後騰出人，再來領。”
林遠拿著紙，追問肯不肯讓他接著看。趙師傅看了看那半張圖，叫他先把手裡的舊件理順，年後再說。木匣當天便送了回去，圖留在修器棚，林遠收工時又翻出來看了一回。
……
臘月裡，林遠每日進廠，陳老道仍往孫郎中那裡坐診，宮中召問時再一同去候。
皇帝能吃些東西了，精神也比進方前好，卻始終沒有放師徒走。復陽子方停著，醫官照舊診看。林遠去過兩回，第一回剛站穩，朱由校便問那架鑽後來怎樣，聽說修好了，叫他說給身旁的內官聽；第二回皇帝嫌人多，師徒在外間等過半日，又被打發回去。
老道回來讓他將這半日缺工告訴廠裡。林遠覺得冤，人在宮門內站得腿都僵了，廠中的錢反而少領；說給許順聽，許順只問，皇上叫你去，你還能不去麼。
林遠當然不能。
他去值房把出入的日子說清，往後工錢按實做的日子領，也沒再跟許順抱怨。於海生卻總記得他出去的那半日，缺個人抬東西時，便朝門外看，見他回來，先問明日還走不走。
臘月二十七，幾隻車上的急件終於交清。韓茂讓各棚把停工前的東西收好，初五再開。林遠離續用滿月尚差幾日，韓茂說節後照來，到期若還做，便接著記工。
周師傅留下許順清點借具。他自己那把鑿子能帶回家，借的鋸留在棚裡，初五來取。許順把工具包重新卷緊，出門便同林遠商量，過年這幾日，想替母親修一修櫃門，再去問問曹婆婆還有什麼要弄的。
林遠原想去請玄真打聽歸期，聽他說得熱鬧，問：“你倒不歇了？”
“修家裡的，算什麼做活。那櫃門每回都掉，俺娘都砸過腳了。”
“鑿子夠用？”
“門是鬆了，釘緊些就成。你來搭把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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