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八,師徒又入宮候召。
朱由校正看先前留下的輪軸小樣,見林遠進來,問廠裡可有人為難他。林遠答沒有,皇帝又問韓茂給了多少工錢,聽見日給四分,笑著向魏忠賢說,這倒知道看手藝給價。
魏忠賢陪著笑,等皇帝問完廠裡的事,才將歸帖呈上。
朱由校沒接,先看陳老道。
“都說朕好了些,你卻要走。是不是留在這裡,反倒怕了?”
老道跪下答話,說去年離山時只託人照看數月,眼下春事將起,要回去安頓。皇帝追問若病又犯呢。
陳老道將太醫院眼下的調治說清,仍答奉召便來。朱由校聽得不甚滿意,轉頭問魏忠賢,陝西來回要多久。
魏忠賢報了一個大概日程,跟著便說,若萬歲還要留,道錄司那邊住處已可另擇,不必讓二人仍居雜院。
林遠望向師父。陳老道仍跪著,只說承恩已久,願等這次醫官合診過後,再聽旨意。
朱由校用指頭轉著小樣上的輪子,沒再看歸帖。
屋裡沒人接話。過了一會兒,他把輪子交給內官,叫取溫水來。林遠記得自己初次入宮時,皇帝說幾句話便要咳,此刻臉色雖仍不好,卻已能獨自坐著,將一件小東西拿在手裡擺弄許久。他一路想做的事確實成了些;偏偏也正因為成了,師徒才被留到今日。
朱由校喝完,問陳老道:“你同太醫院議過,走後如何調治?”
“眼下所用的方藥,當值醫官都清楚。貧道近來入內,也是同諸公一起診看。”
“朕問的是你走後。”
老道停了一下,重新答道:“陛下若有不適,先由當值醫官看。貧道在陝西,不能憑來信開方。”
魏忠賢抬眼看他。林遠心裡也一緊,想起前幾日師父教訓自己的話,卻見老道仍跪著,沒有改口。
“那朕將你留下,豈不省事?”
“是。”
皇帝等了等,沒聽見後半句。
“既省事,為何還求歸?”
“去年臨行,留在後山的人說等我們回去。貧道應了他們。如今皇上漸安,才敢請這一回。”
朱由校讓他起來,轉頭吩咐魏忠賢,將今日當值的醫官叫來。來人見師徒在旁,先將夜間起居、晨間診候說了一遍。皇帝問如今服的可還是陝西進來的方,醫官答已不是,近來隨病勢調治,所用都有呈報;問到陳景初在不在場,兩次夜間召診,老道都在宮外,是值守的醫官先看的。
朱由校聽完,將歸帖拿到手裡。白雲觀、葭州、回春堂,他逐處問了一遍,聽說州中判官認得師徒,日後可由州衙找人,便讓魏忠賢照帖辦理。
“回去吧。朕再叫你,可不許說年老走不動了。”
陳老道重新跪下謝恩。林遠跟著伏到地上,皇帝卻又叫住他,問廠裡的物件交清沒有。
“尚有些須交給接手的匠人。”
“交清再走。別聽見能回家,便把攤子扔給旁人。”
林遠應下。朱由校讓他先出去,留下陳老道,又問了幾件自己夜間不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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